【笑傲江湖 第三十一章 古大郎】

秋水轩。

雕着梅兰竹菊的红檀木栏杆前，摆着一张张清漆小方桌、雕花梨木椅。阳光透过镂花窗棂溜在木地板上，岁月的娴静，清雅的品味，都展现出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秋水轩是老牌勾栏了。甚至承王还没有出事的时候，兴原府还如同烈火烹油的年月，它已经在兴原府拥有一定的江湖名望了。

尹平澜看着这雍华气息的梨园，微微颔首。这才是大乾戏园子该有的模样。

茗香楼的雅间七八好友饮茶尚可。二十人看戏，局促！

装潢也缺了雅意。阮正那样东西人，财迷一名，把茶楼也经营得尽显俗气。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留影戏播放的时候还刻意关门拉窗帘，又不掌灯。暗室一处，看什么戏啊！

从来勾栏意高雅。

这么一想，大戏上演。

小生古廉奔丧回来。一名亮相，英武帅气，台步生龙活虎。拜坟，一声恸哭，伴着几句唱词，令人肝肠寸断。

又几人举着飞鸟的影画走来。这画是请名家所画，栩栩如生。后台口技表演，叫声婉转。

一旁的末角里正惊为天人，高呼孝心生感触天。

而后，红净衙役齐出，其中一位便是武生黄瑜。翻筋斗的翻筋斗，跌扑的跌扑。最后黄瑜更是摆出一名踢鞋上冠的绝活。

老生县令宣读圣旨，古廉孝心心生感触圣上，被封为孝感伯。

下面一个富家少爷正给人讲解故事情节：“古大郎上坟，感动了百鸟，让里正注意到了。上报县衙，县令又上报朝廷，最后封伯了。”

听了讲解的后生不住点头：“好戏好戏。”

落幕。

掌声雷动。

短短一炷香，几乎把兴剧的绝活一一表演了一遍。绝！

尹平澜不觉点头。留影戏，你拿什么来斗？

退了出去，尹平澜自然被运作成了裁判。等了一会儿。这边的四十位都选了出来。留影戏那边也选完了人。

双方开始交换场地看另一场。尹平澜注视着迎面走来带着小女娃的一家三口，以及一名小乞丐。不禁摇头。小孩懂甚么兴剧之美？乞丐又作何配评判兴剧？

梁劼果然上不得台面，只得使出这等龌龊的举动来。

他自然觉着自己的手段都是光明磊落的。对付庸俗的东西，大家一起上，不用讲什么道义！

进了茗香楼雅间，待人坐好，阮素就开始了播放。

照例是不露面的梁劼举字幕。

浪费时间！想来他们内容太少，上次也是差一点才一炷香。

哪像兴剧，一名时辰要减为一炷香，还费了不少工夫。

绵连荒坟，许康版的古廉一手提着一只肥鸡，一手提着一名瓦坛，走在野绿的小道上。

伪“航拍”镜头下，空旷之感油然而生，又有一种大好河川的惊艳感。

尹平澜捏紧拳头，一时竟然想不出该怎么骂几句。

下一刻，古廉继续前行，惊起墓地的飞鸟，飞鸟惊惶飞起，乌鸦叫声传来，渗人而又哀伤。

错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尹平澜大喜。错了，古廉拜坟，理应是百鸟飞旋落下才对！怎么是被惊起？

走到坟前，镜头扫过木牌。再扫回到的时候，祭品和酒早已摆好。

音乐声起。

这是哪门子音乐，名不见经传。尹平澜不屑地微微摇头。

下一刻，他就失神起来。好悲伤的音乐，伴着女声啊哦额毫无意义的低声吟唱，让他也不觉心里好难过。

《再见，警察》！

电影无间道主角视为父亲的警察被杀害的背景音乐。几乎可以算纯音乐。女声吟唱也只不过是一种点缀。

梁劼抱着试试的态度。这曲子的风格很现代，他不敢肯定大乾人会喜欢。可乐师张荣亲自认证，是好音乐。即是说，大乾人是认同的。

吟唱部分是由阮素完成。阮素的嗓门没有那种空灵的感觉，只是很干净，倒也勉强符合。

画面落在木牌上古烈的名字。蒙太奇，跳转。古烈原来是死于黑鞑人。黑鞑，是古廉与此同时代的北方游牧民族。

古廉墓前发誓一定要为父亲报仇。

古廉做准备，甚至为了报仇，不惜毁容，最后侦测到黑鞑人在策划一名阴谋。他奋力杀入敌阵。

尹平澜皱眉，这与兴剧版的改编，各不相同。倒不能说谁更好。只是他总觉心里发慌是若干个意思？

音乐，起。

乐队名：两步到地狱。歌名：《胜利》。

这首曲子是由钢琴、单簧管、次中音萨克斯、中音萨克斯、小号和小提琴等合奏出来的。

这可是连续数年各大平台霸榜的背景音乐。就是一名字，燃到爆炸。

张荣版的只有扬琴，琵琶，笙。模拟出来差了不止三个档次。

可放到大乾，王炸！

高潮部分的吟唱自然也是阮素完成，阮素嗓门有些软糯不够高亢，并不能给音乐加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可是，这特么还需要加分？

特写，古廉七进七出，杀得血肉横飞。

尹平澜不觉失神，这虽说很低俗，不可否认，好看！

“好！”

“精彩！”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他身边已经有两位忍不住赞叹起来。他身边可是铁杆的戏迷啊？只有可靠的人，才会被抽来当裁判的！

尹平澜捏紧拳头，咬紧牙齿。

古廉杀完黑鞑人，摇摇晃晃离开。

镜头切换，古廉再次上坟。百鸟飞旋。停在墓地。空中出现古烈隐约的影子，笑着告别。

一轮红日，万里青空。

字幕。

古廉-许三多。古烈-昆山龙。音乐：张荣、杨昭、陈建。

鸣谢：感谢青龙会对本片的大力支持。

尹平澜心中长叹，作为兴剧铁杆，他自认不如。

只可惜，他们多半还是胜者！他们这边的四十人理应能保证立场。那边的四十人可是对留影戏有好感的人，未必全投留影戏。

重新回到玉带桥畔的主赛场。

尹平澜与黄员外对视一眼，殊无喜意。就是不了解黄员外能不能看懂他的意思了。

黄员外不着痕迹做个手势，家丁敲了一杆子锣，会场安静下来。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黄员外朗声说：“下面，我们就投票吧。”

“等等！”立刻有一名嗓门打断说。

说话者剑眉一高一低，带着不太恭敬的笑意。

黄员外见梁劼三番两次搅局，心中不痛快得很，拖长声音说：“梁班主，你又作何了？”

“谢幕！”

梁劼笑容灿然：“每一个演员，都是伟大的艺人，他们有资格在表演以后，赢得掌声。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应该得到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