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齐厌殊抬起眸子,淡淡地扫向苏卿容。

系统有点莫名觉得，或许齐厌殊在此事上也是警惕苏卿容的，毕竟自己的弟子自己最清楚。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上次见面后,系统经过复盘后觉得，当初苏卿容说要为谢君辞分担软肋的意思并不是要帮他养孩子，而是要帮他消除软肋，所以齐厌殊才用威压警告了苏卿容。

而这一次……苏卿容不会贼心不死吧！

这么一想，系统愈发警惕起来。

只可有齐厌殊在,念清的性命理应是无忧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看到齐厌殊没说话，苏卿容先将他买来的食材从戒指里取出放在边，这都是齐厌殊清晨让他跑腿去最近的仙城买来的。

他灵力微微催动,手上的木头小鸟与蝴蝶便展翅飞翔,在半空中乱转。

然后他又一抬手，入目的是皮肤萎缩尽是疤痕的手掌上，摆放着造型不同的小鸟蝴蝶,都是木制的。

念清瞬间就被捕获了,她入神地看着空中飞舞的小鸟蝴蝶，脑袋不由得跟着转来转去，直到小鸟晃晃悠悠飞到她的面前,被她抓住。

才在苏卿容手里一掌可以放两三个的小木鸟,小女孩双掌捧着正好。

更别提这小鸟做得精致，不仅仅是有鸟的轮廓,连羽毛都雕刻了出来,各个关节都会动，在念清的手上还轻轻动了动鸟头和翅膀,惹得小姑娘咯咯笑了起来。

齐厌殊抵着侧脸,他将目光从苏卿容的身上转到小女孩的身上。

“你想跟他出去玩吗？”齐厌殊漫不经心地问。

念清听到这句话,她抬起头，大眸子转头看向正对她微笑的苏卿容。

她犹豫了一下。

小姑娘潜意识里能感觉得到，苏卿容有点不好惹，虽然他很爱笑，但还是让人觉得怕怕的。

不像齐厌殊，从第一面开始，男人就算嘴上再冰冷嘲讽，念清也向来没怕过他。

或许是因为齐厌殊尽管强大，但实在从心里不屑于伤害一个小姑娘，而苏卿容却很有可能吧。

念清不知道这些，她虽然潜意识有些怕，可还是颔首。

“好呀。”她说，“可你是谁呀？”

“我叫苏卿容，是谢君辞的师弟。”苏卿容含笑道。

小姑娘又听到了一名新名词，她有些疑惑，“是谢君辞的弟弟吗？”

其实，沧琅宗的师兄弟之间关系远没有这样好。苏卿容停顿了一下，他没有反驳，还是笑着点点头。

“那便去吧，就在主峰上玩。”齐厌殊同意了。

注意到齐厌殊不制止，系统有些着急。

念清眼下正从贵妃榻爬下去，她小声说，“玩玩嘛。”

它低声道，“清清，我对你说的话你作何不放在心里，为甚么要答应跟他一起玩？”

她这句话不小心说了出来，但小孩子偶尔模糊不清地嘀咕两句太正常了，齐厌殊和苏卿容都没察觉到什么。

系统叹息一声。

拥有着原著的资料，注视着念清选择同样的事情，它不由得头疼。

原著里便是这样，虞念清是个小太阳一样的主角，哪怕她能很敏锐地察觉到对方可能有些怪怪的，可只要不是大奸大恶之徒，她还是会一视同仁对待对方。

在她还不是修仙界领袖，也没有那么多队友的小透明时期，虞念清就是这样交了许多奇奇怪怪各种出身和地位的朋友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后来的剧情里，自然也有许多喜闻乐见的情节，便是当初她曾经帮过的甚么怪人反过来在关键时刻帮助了她，或者其他修士视而不见的小人物由于曾经她的一份恩情或者温暖，生死存亡时救她一命。

小姑娘这样天生善良的性格，哪怕她实在对苏卿容有点怕，可既然他主动邀请她，她自然会点头同意的。

她总是把所有人都往好处想，哪怕是才三四岁的年纪。

可系统真的头疼，如果对方是其他人也就罢了，那可是苏卿容啊！后期自己将自己身边人杀了无数的病态大反派，原著里他和念清可是死敌呢，他实在是太危险了！

系统还想说些什么劝劝小姑娘，另一边，齐厌殊慵懒地开口道，“苏卿容，别做败坏本尊心情的事情。”

听到齐厌殊的话，苏卿容面上的笑容一顿，他琥珀般的眸子里流露出些许畏惧的神情，低低的说了声是。

在系统看来，苏卿容此物人从上到下都假得很，也只有这弹指间露出的惧怕，才算是他第一名真实的情绪。

听到齐厌殊的威胁，系统才逐渐放下心。

齐厌殊已经是渡劫期的大尊者，整个主峰连风的影子都逃可他的手心，哪怕苏卿容真的想做些甚么，齐厌殊也能同一时间制止他。

它也不了解自己和自己的宿主是作何沦落到这样的境地的，深入狼窝也就罢了，还要从大反派小反派间勉强选择能信任的人。

真是太难了。

念清来到苏卿容的旁边，苏卿容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你叫甚么名字？”他温和地问。

“虞念清。”念清说。

她举起手臂，要拉手。

齐厌殊和苏卿容的反应截然不同，齐厌殊每次都不拉她，苏卿容一怔，倒是真的微微弯下腰，握住了她柔软的小手。

他的手指粗糙又衰老，是过去那段经历的后遗症。

其实握起来不太舒服，小姑娘的手太软了，苏卿容的手指会磨她的虎口疼，但念清甚么都没说，她低着头，拉着苏卿容的手一跳一跳地出了宫殿。

等到转身离去宫殿，来到广场上，苏卿容松开她，从储物戒指里又拿出了若干个他做的玩具，其中有一个成人巴掌大的木蜻蜓，只要灌入一点灵力，就能飞飞停停，惹得小姑娘一直追它，没过一会儿便跑出去很远。

看着她在宽阔广场上的身影，苏卿容嘴角勾起的弧度缓缓放平。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从怀里拿出手帕，面无表情地擦起自己才握过小姑娘的右手，他强迫症一样擦了一次又一次，宛如还是不舒服，竟然转而直接用左手指尖用力地挠，向来都将手心手背抓出数道血痕，似乎才终于满足。

手上的抓痕转瞬间自己痊愈，苏卿容这才抬起头，迈步向着远方的小姑娘走去。

木蜻蜓一路飞飞停停，念清努力地弹了起来来伸手碰它，它就会飞得高一些。过一会儿滑翔在地上，念清刚跑过去，它又继续飞了。

直到小女孩气喘吁吁，才终究抱住木蜻蜓。齐厌殊不给她梳辫子，她这样跑得全身都是汗，白皙的小脸蛋上贴着湿了的发丝，看起来乱糟糟的，但还是很可爱。

“累了吗？”这时，她的后面传来柔和磁性的声音，像是夏日的溪流般动听，“不如进去坐一会儿休息休息吧。”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念清抬起头，这才发现自己早已跑到主峰周遭那些空着的殿院面前，苏卿容不知何时站在她的身边。

刚刚是清晨，如今跑了一路，太阳逐渐升起来了，有些晒人，小姑娘全是汗，热得慌，便点点头。

二人进了院子。

念清觉着晒，她直接一鼓作气跑过院子，进到阴凉的殿内，气喘吁吁的。苏卿容负手跟在后面，也进了屋里。

小姑娘想休息一会儿，可成人的椅子太高了，她上不去，救助地看向苏卿容，苏卿容却没有刚刚在齐厌殊面前的温文有礼，他嘴边的笑容淡了些。

只是一点细小的微表情，苏卿容温和的笑容便转而成为有点凉薄冰冷的笑。

他宛如没有注意到念清的求助，而是转头看向整个殿里。

苏卿容伸手拂过桌子，他轻缓地说，“我每一次看到这些空着的宫殿，便忍不住想，以前生活在此地的门派该是什么样子，曾经住过此地的又会是怎样的人。”

他琥珀色的眸子浅而透澈，并不是清亮的感觉，反而更像是冰冷凉薄的玉石，没有一点温度。

他含笑道，“能被这样灵地之上的大门派收取，又能住在主峰的弟子，该是如沈云疏那样的天之骄子，人中龙凤吧。”

“可惜，人走茶凉，这么好的灵地，最终还是落在了我们这样的人头上。”苏卿容淡然道。

小姑娘脸上沾着发丝，孩子的眸子格外水润，看起来无辜又清澈至极。

他抬眸转头看向念清，只见小姑娘刚刚一个人努力地爬上了椅子。她小小的，在成人的椅子上显得更加小巧，也与整个古朴庄重的屋内设施显得格格不入，像是一个意外的外来者。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她自然不可能听懂苏卿容说了什么，她的怀里抱着木蜻蜓，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蜻蜓的翅膀。

苏卿容眉尖微微一动。

自己的所有物在别人手上，让他感到格外难忍，有一种想摧毁干净的冲动。

而怀抱着它的小女孩，也与整个沧琅宗格格不入，碍眼得很。

从生平头一回见面时，看到本该一生天煞孤星的谢君辞轻柔地抱着她，像是抱着甚么宝物，身上没有了平日的煞气的时候，苏卿容已经不由自主地对小女孩产生了摧毁欲。

他们师徒四人本该是世间的异类，被所有人排斥。

他们本该一起坠入黑暗，不可救药地烂到根髓，谢君辞怎么可能如此轻易便脱离泥泞？就连师尊也态度截然不同。

真是令人厌恶啊。

苏卿容垂下睫毛，不知不觉间，他丑陋布满伤痕的手指已经缓缓攀上小女孩柔软脆弱的脖子。

她跳动的脉搏就在他的指尖，那么脆弱又渺小，像是才升起的小火苗，随便一阵风便能吹灭。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苏卿容摩挲着小姑娘的脖颈，眸子轻眯，不由得陷入沉思当中。

他忍不住想，倘若折断她的脖子，等到谢君辞回到之后，他会发疯吗？会直接被阎罗之力吞噬么？

就在这时，苏卿容听到小姑娘稚气的嗓门问，“你的手怎么啦？”

她的脑海里，本来已经紧张到正在纠结要不要启动紧急保护模式的系统，听到她这句话，又吓得一抖。

宝啊，这可不兴问啊！原著里这个问题谁问苏卿容便整死谁，一问一名准啊！

苏卿容回过神，他注意到小女孩清澈的眸子好奇地注视着他的手背，完全没有自己被人捏脖子的紧迫感。

他苍老难看的手与她吹弹可破的娇嫩脸颊相比，显得宛如更加丑陋了。

她的目光带来一种灼热感，让他感到异常不适，甚至恶心。

苏卿容强忍着心中的恶意，他低下头，轻浅笑道，“以前受过伤，便这样了。”

念清抬起头，小声说，“是不是很痛？”

“是啊。”苏卿容回答得漫不经心。

然后，他便感受到自己的手背上传来温热的微风。

苏卿容倏地抬起眸子，便注意到小姑娘两只小手握着他的手腕上，她低着头，很认真地轻缓地地吹着他的手背。

“痛痛飞飞。”念清稚声道，“吹吹就不痛了。”

苏卿容瞳孔紧缩，手指像是被灼烧一样，条件反射一般瞬间缩紧。

念清只感受到自己的脖子被微微握紧了一点点，下一瞬，苏卿容便被击飞了出去，他的后背砸在了墙壁上。

主峰上所有的前门派遗迹宫殿都拥有很高的防护，墙壁并没有被砸坏，可苏卿容却面色一白，殷红的献血从唇边淌下。

齐厌殊出现在虞念清面前，他眸子深沉，身上气息暴戾，是小姑娘向来没有见过的另一面。

他攥住苏卿容的脖颈，头凑到他的耳边，阴沉地一字一句道，“本尊是不是说过，不要做败坏本尊心情的事情？”

苏卿容嘴唇泛白，他又吐出一口血，艰难地开口道，“师、师尊……”

齐厌殊松开手，苏卿容倒在脚下。

他本就气质有种常年生病的苍白病态，如今一吐血，像是要死了一样。

齐厌殊也没打算在小女孩面前动手，他弯下腰，刚要带走苏卿容，却听到小女孩尖叫道，“不要！不要！”

他转过头，就注意到小姑娘蜷缩在椅子上不停地颤抖，眼泪珠子一样不停地往下落。

齐厌殊从没想过平日无忧无虑的小女孩竟然会露出那么惊恐的表情，他怔住了。

他向着虞念清走去，小姑娘却又是一抖，她呜咽害怕地哭泣着，下意识往椅背缩去，齐厌殊不得不停下脚步。

“念清？”齐厌殊低声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