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摊牌】

徐康帝稍微有些站不稳，伸手指着徐南葵，久久说不出来一句话，最后像是卸掉了全身的力气一般，渐渐地的放下收，艰难的吐出一句话：“你作何敢？”

徐南葵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一道一道的伤痕，一条一条的数着，边数边说：“父皇，你看，这都是我这些年身上的伤痕。”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徐南葵一用力，那个结痂的伤口重新冒出血水，一点一点的沁出来，像极了红灿灿的枸杞，只是落在徐康帝的眼中确实触目惊心，和说不出的心悸。

徐南葵指着一道靠近胳膊肘的伤疤说道：“这条是在边塞的时候受伤留下了，你看，现在还能掐出血呢！”

徐南葵有指着靠近手腕下面的数十道细细小小的伤痕说道：“还有这些，就更早了，是我在太妃那处受的伤，现在也能掐出血呢。”

徐南葵抬头注视着徐康帝，面带笑容，问：“父皇要不要试一试，儿臣倒是觉着很好玩的呢。”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徐康帝小心翼翼地捧着徐南葵的手臂，用手轻轻的抚摸问：“作何会这样呢？为何？她们怎么敢？”

徐南葵问道：“父皇是问哪一名？若是问战场上的，那么简单，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我要了八千精锐的命，他们在我身上留下点伤算甚么？”

徐南葵把手从徐康帝的手中抽了出来，用力的掐了一下那些太妃留下的伤痕，瞬间变得紫一片，徐康帝制止了她。

徐南葵却满不在乎得说道：“这些，可是老太妃看我不顺眼而已，有时候，人的厌恶就是这么的莫名奇妙，动了我，就不会在动母后，也不会再动博行不是吗？”

徐康帝注视着现在的徐南葵有多么的豁达，内心就如同麻绳一般，拧的有多紧，说话的嗓门都有些颤抖：“为何？怎么会好不了？”

“边塞一战，那些人刀具上都上了毒，查不出来，也找不出来，没有解药，否则八千新妇，又不是这京城里的姐儿，怎么会只剩下八十余人？”

徐南葵叹了一口气，不带任何一丝的愤怒，有的只是无限的惆怅，说道：“或许是提醒我吧？提醒我就算我是在这皇室里的一员，也不要忘记这些痛。”

徐康帝抬眼了一眼老太妃寝宫的地方，徐南葵顺着徐康帝的目光看了过去说道：“父皇，来不及的，不过半刻钟，老太妃的宫人就会过来传消息了。”

徐康帝还是这么直直的注视着，脚下没有一丝移动的迹象，或许他是在等吧，等那一丝不切实际的可能。

徐南葵明白，现在的徐康帝接受不了，毕竟那是他的生母，原太后也可就是徐康帝的养母。

徐南葵陪着徐康帝看了一会，先开口道：“其实父皇，我挺庆幸你把我生做女儿身的？我真的挺感激你的。”

徐康帝收回目光，转头看着此物一次又一次带给自己震撼，或者说比传闻更加大逆不道的女儿开口说道：“你可了解，这被查出来是死罪！更何况是遗臭万年的死罪！”

是啊，果然此物时候徐康帝没有联想到如何包容她，如何包庇她，那里是她的生母啊！所以皇室果不其然是修罗场，只是可笑天下多少人还是想挤破头颅住到里面，去登上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宝座。

徐南葵收去眼角的笑意，带着一丝严肃说道：“父皇你放心，我本就没打算瞒着，倘若徐博行能够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那么我会作为他登基之后的最后一块石头。”

徐康帝怒目骂道：“我还没有死！你就是这么当我女儿的？连场面话都不愿意说一句？”

徐南葵像是一个乖女儿一般，轻拍徐康帝的肩上说道：“父皇，你我都心知肚明，何必装腔作势呢？你等不了，我也一样等不了。”

徐南葵背靠着拱门，伸手在下一朵早已鼓包的梅花花骨朵，放在手心，带着一丝丝的伤感，又或许是解脱说道：“你瞧，父皇，我们两人就像是这还未见过今年冬雪，就早已被折断的花枝一般。”

徐康帝从徐南葵的手中接过花枝，看了一眼远方，老太妃的宫人着急慌忙地来了。

徐康帝伸手把那一枝梅花递到宫人的手中，开口说道：“朕知道了，一切按照太妃的规格处理，把这一枝梅花，放到养心殿中，养着。”

见到了徐康帝和徐南葵，一下子跪倒在地，面露悲色，痛哭道：“启禀皇上，老太妃薨了！”

宫人不敢抬头看徐康帝，徐南葵却是注意到了，徐康帝的眼眶泛红，留下两地眼泪，很快的就擦拭掉了。

南葵有弹指间觉得，或许这其中有一滴是给徐南葵的吧，不重要了。

她不敢走的路，我替她走了，是吧？谁让她和她两个人注定都是反派，也注定都是要被牺牲了人呢？

一名心中有家国，一名是有自己的任务。

世间本来就没有两全的方法，只可，徐南葵给了她一丝活下去的希望，南葵给了徐南葵一个不带感情，最为狠辣的解决方案。

无情也好，有情也罢，走到这一步，没有一名人是无辜的。

徐康帝带着徐南葵重新往乾坤殿里面走，一路上徐康帝和徐南葵都没有说话，唯独快要到了乾坤殿的时候，徐康帝停下了脚步，问：“为何你觉着你是女儿身会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徐康帝的心里觉着，如果徐南葵是一个男孩子，或许今日的徐南葵将会是一名不错的储君，一名不错的皇帝。

徐南葵轻笑了一声开口说道：“父皇，若我为男，想必太子之位怕是轮不到博行的头上吧？”

徐康帝没有踌躇，开口说道：“对，若是你为男子，你就是太子。”

徐南葵笑容更盛了一点，开口说道：“可惜，此物太子不是那么好坐的，父皇你该不会以为，就算我是女儿身，就不能当上皇帝吧？”

徐康帝注视着徐南葵，坚定的吐出两个字：“不能！”

徐南葵整理了一下头发，再用内衣重新把胳膊上的伤势全部遮架住，才抬头说道：“父皇，我想当，自然就是可当的，但是我不愿意，因为我是一个小肚鸡肠的人，我也是一个子牙必报的人。”

徐康帝哀叹了一身，开口说道：“好一个无愧于内心，好一个高处不胜寒，若是他们如你这般通透，或许世道真的不一样了。”

徐南葵越说，底气越足，整个人散发着光彩，说道：“父皇你比我跟清楚，坐在那样的高位上，面临的是甚么，选着的又是甚么？我，只是一名我心中想做甚么，就做甚么的人，只要我无愧于内心即可。”

徐南葵笑了笑说道：“是啊，因为天下百姓，王侯将相，他们都是人，是人，得不到的东西才会是好的，向往的，是需要去谋算的，是需要去争取的。”

徐南葵上前一步搀扶着徐康帝开口说道：“他们不是动物，不是飞禽走兽，只要繁衍就可以了，有一口饭，能活下去就可以不是吗？”

徐康帝眼中有星星，为帝这么多年，于情，最舍不得也最对不起的是皇后，他清楚，在此物位置上，他做了多少的让步，做了多少的妥协。

徐南葵说的没有一点点的错，你可任性，但是前提是你得放弃人性，当你在这样得高位上任性得时候，就代表着你每一个无关紧要的举动，心中决定，都决定了别人的生死。

或者说是绝大部分人的生死，君不见，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徐康帝承认，他动心了，他有那么一瞬间想要敢天下之大不为，立徐南葵为储君，至少，她能够建设出一名不一样的大夏。

曾经年幼的徐康帝也觉着那句打江山易，守江山难，可是一句笑话，知道今天，在这个位置上坐久了，才正真心领神会其中含义。

战场上，你有目标，你就是正义，只有我们和敌人，没有对错。

守江山不是，有利益，有权术，有纠葛，每一样都是一道缠绕在一起的麻团，理不清，剪不断，可是你永远也扔不掉。

你无法用对错去衡量其中的利弊关系，那是的你，眼中再也不是非黑即白，黑是五彩斑斓的黑，白也可能是黑到极致透露出来的白。

最后，徐康帝还是放弃了，由于徐南葵看的太透彻了，但是徐康帝还是有一丝不死心，问道：“既然你有把握，那么我若是立你为储君呢？”

徐南葵眨了眨眸子，用软糯的语气开口说道：“父皇，莫要说笑，这天下我已经玩够了，您也已经累了，这种苦差事交给博行吧。”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徐康帝明知道是此物结果，但是还是要问一问才死心，或许是真的想让徐南葵当储君，或许是为徐博行做最后一次试探，可都不重要了。

徐康帝笑着拍了拍徐南葵的手开口说道：“好，就交给博行吧，朕累了，你也受够了。”

徐南葵把手覆在徐康帝的手上，开口说道：“是啊，父皇，我们也该进去了，毕竟母后已经帮你拖的时间够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