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总得有个结论】

贾瑞这一番自黑，除了叫老祖宗高兴，也是一种自保手段。

老祖宗喜欢王熙凤那样做事不拘一格，有性格的人。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对于王夫人那样，做事一板一眼，看起来中规中矩的人，其实不太喜欢。

贾瑞这样插科打诨的，就对了老祖宗的心思。

这一次得罪了贾赦和贾琏，还可能得罪了王夫人，于是他也就故意装疯卖傻，淡化这种严肃的气氛。

他这样做，也是向他们传达一个信号：我知道得罪了你们，可是我也并不在乎，没拿这事儿当成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儿。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史家有了交待，王家和薛家也要提一提，做一下平衡。

“除了史家，在王家和薛家老宅，也遇到了类似儿的事儿。两家的下人，也是一名劲儿地说，当年主子对他们是如何如何仁慈。”

“我一听，心里就有些发毛。已经拿出了一百两银子，若是再掏财物，真的要讨饭回家啦。实在没办法，就只好揣着明白装糊涂，生生的把这笔钱给赖掉，然后赶紧溜走。”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王夫人，也格格大笑起来。

瑞大哥原来竟然有如此口才，这件事情叫他说的如此有趣。

黛玉当时是在场的，听了贾瑞的话，格外开心。

只说这些小事，他做的那些惊险大事，竟然一字不提，可见此人虚怀若谷。

看来跟他合伙儿做生意，算是做对了。

眼下正闲聊间，周瑞家的进来。

“老祖宗，太太，二奶奶，酒席已经齐备，可开席啦。”

老祖宗放开黛玉和宝玉。

“今儿个黛玉回来，瑞哥儿又中了举人，双喜临门，就好好吃酒，庆祝一下。”

“瑞哥儿，你和你爷爷、奶奶也别走了，就在此地吃酒，晚上我还有事要问你。”

老祖宗发话，众人自然遵从，遂就出去吃酒。

贾府中人最会享受，没事儿的时候，尚且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会。不是开戏剧专场，就是请明星驻唱。当天有了理由，自然吃的理直气壮。

众人热热闹闹，喝得畅快淋漓，不亦乐乎。

用过饭，一点人离去。

贾瑞和贾赦、贾政、贾珍、贾琏、邢夫人、王夫人、王熙凤、尤氏、秦可卿这些两府头面人物，被老祖宗留了下来。

老祖宗虽然喝了不少酒，可是一点儿也不糊涂，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林之孝回来的时候，说了个大概，但是语焉不详。瑞哥儿，你把这次到林家和老宅子那边儿的事情，原原本本得说一遍。”

“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不得隐瞒。”

“是，老祖宗。”

遂贾瑞就从到林如海家说起，而后是贾家老宅那边儿，最后到被水冦袭击，自己找贾雨村报案这一系列经过，统统说了一遍。

他这边讲着，贾琏那边头上就冒出汗来。

其实贾琏在林家的表现，贾瑞并没有说出来，只是忽略了他，没说他跟林家族人勾结的事情。

这件事情倘若说出来，无疑是爆炸性的东西。即使不处置他，贾琏今后在府中也抬不起头来。

“至于暗中调查老宅子那里的事情，是我跟琏二哥商量的计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琏二哥在明处，让他到老宅子那处走一趟，假装查一下章，虚晃一枪。为的就是迷惑他们。”

“然后是琏二哥先回到，等我科考之后，再去陡然袭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只是有一点儿没联想到，贾放和贾攸竟然丧心病狂，勾结水冦妄想谋财害命。幸亏祖宗保佑，我们才化险为夷。”

“当时我也很纠结，想着他们毕竟是自家族人，这事传出去，怕是有损咱们的体面。”

“可是又一想，他们连这种事儿都能做出来，哪里还把咱们放在眼里？哪里还把咱们当做一家人？”

“若是不除掉此物祸患，他们一计不成，变本加厉，这一路上怕是还要被暗算，兴许就叫他们得逞了。于是才不得不去找贾雨村。”

“这里还有贾雨村带来的一封书信，请老祖宗、大老爷、二老爷过目。”

贾瑞把信给了老祖宗，再看看贾琏，就见这家伙几乎瘫在椅子上，见贾瑞看他，悄悄拱拱手，表示感谢。

老祖宗看完信，递给了贾政。

“你们也都看看吧。”

贾政看完，给了贾赦，贾赦看完，又给了贾珍。传看一圈儿之后，又回到老祖宗手里。

“瑞哥儿也说了，贾雨村的信也看了，你们都说说吧。”

说甚么？这话怎么说？

事情明摆着，还有甚么好说的？

众人心里尽管都有了数，可是没人先开口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老祖宗先说话。

“姑爷那边的事情，瑞哥儿早已说明白，黛玉也回到了，后事也办了。就暂且不提。单说说老宅那边的事情。”

“珍哥儿，你那里的钱，已经给你追回到。你就说说贾放和贾攸的事儿。”

老祖宗点了将，贾珍也不得不表明态度。

“他们侵吞了咱们的钱财，也就罢了，万万不该还想杀了咱们的人。这回跑了，算是便宜他们了。瑞兄弟做得对，就该如此。”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对，珍哥儿说得有理，实在是他们做的太过分。”

贾珍一表态，算是定了调子。

贾赦原本是跟贾放和贾攸有勾结的，他们两人也时常给贾赦一些好处。

现在两人事情败露，又亡命天涯，贾赦自然不会再替他们说话，赶紧跟他们切割，率先表态，支持贾珍。

这样一来，事情就简单了，于是变得边倒地谴责贾放和贾攸。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还有一件事情，要跟老祖宗和大伙儿说心领神会。”

贾瑞拿出了宋师爷给他的三千两银票。

“那个宋师爷后来找到我，说贾放和贾攸的家人很后悔，觉得恕罪府里，遂他们找到宋师爷，送给我三千两银票。”

“他们的意思是，叫我回来替他们美言几句，府里若是能不深究他们，就感激不尽了。”

“我也不替他们美言，也不故意编造他们的坏话，就是实话实说。这三千两银票，我也不敢私自就留下来。在此一并交出来，就由府里处置。”

这笔钱，贾瑞虽然当时收下，但根本就没想悄悄留下来。

原因有两个。

一是有了黛玉的十万两银子，生意转瞬间就能做起来，这三千银子，他还没放在眼里。

二是贾雨村跟贾府素有来往，自己若是悄悄留下这笔钱，就成了贾雨村手中的把柄。

一旦贾雨村将来把这笔财物的事儿捅给贾府，贾瑞就非常被动。

这一次的功劳，注定大打折扣，甚至府里人还可能怀疑他，在别的方面私吞了众多的钱。

贾瑞可不想为了这点儿财物，把自己置于被动之中。

不过他也留下了活口，说是交给府里处置。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现在就想看看，这些人到底怎么处置这三千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