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几家欢乐几家愁】

老祖宗笑了好一会儿，差点儿背过气去。

“我就奇怪了，这凤丫头何时成了你家的人，原来是这么回事儿。瑞哥儿啊，你是爷们儿，给我个面子，回去把你那丫头改个名字吧。凤丫头一年年风里雨里，水里火里，这么一大家子的事儿，都得她张罗着，可怜见儿的，你就别叫她生气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既然老祖宗发话，回去就改名字。”

“这就对了嘛，不过，你惹了凤丫头生气，我就罚你把这个珍珠蛋羹的方子告诉凤丫头，让她以后经常给我做上几碗。”

“好，过了年儿我就告诉二嫂子。不耽误老祖宗，我也回家吃酒去了。”

“大过年的，就不留你在此地用饭了，回去吧。”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也别等过年，此刻就出去告诉我。”

王熙凤就跟着贾瑞出来。

“二嫂子何必急在一时，过了年还不行么？”

“不行，谁知道你到时候后会不会变卦？”

这么简单的事儿，至于嘛。我还没那么小气。

遂贾瑞就说了一下大致经过。

“我家的张老妈子和凤儿……。”

“你还说凤儿？”

“好，不说了，老妈子和丫鬟都会，哪天你打听她们一下就行，或者叫她们过来教一下就会。”

“就这么简单？不用珍珠？”

“我用的是海珍珠，如今市面上和府里的，都是河珍珠，只有海珍珠还管用，河珍珠放了也没用。就不如不放，吃着口感也没甚么差别。”

“我家也有海珍珠。”

“我这个海珍珠，都是海下一千多丈的珍珠，市面上见不到的。”

贾瑞顺口胡诌道。

“哼，我们王家当初就是管着外藩朝贡的，家里什么宝贝没有？你说的那个海珍珠，我家多得是。”

“好好好，你家有你就用，我走了。”

贾瑞不愿意跟她啰嗦。

“回去把丫鬟的名字改了，否则跟你没完。”

“了解啦。”

你个败家娘们儿，就知道吹牛。

你家还有海下一千多丈的珍珠？一丈就算三米，一千丈就是三千米。

水下三千米，那得多大的压力？潜水艇的下潜深度，都不到一千米，现在连个潜水衣都没有，我就问问你，你家那珠子是甚么人捞上来的？他就不怕被水给挤死？

没文化的人真可怕。

你家还管着万国朝贡？有几个国家给大德朝贡？一个鞑靼都不把大德放在眼里，动不动就来揍大德一顿，真是自我感觉良好。

人家那是来通商的好不好啊？外国人带着货到大德来卖，到了你们嘴里就成朝贡的了，就了解自欺欺人。

其实这事儿也不能怪王熙凤。

不仅她是这么认为的，就连皇上、文武百官、文人士子这些大德的精英们，也都是这么认为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们总觉得大德是天朝上国，四周的国家都是蛮夷之地，野蛮落后。就理应四海来朝，万国宾服。

天朝上国物华天宝、地大物博、富有四海，对于那些真正来朝贡的使节，赏赐十分丰厚。

四周的一点小国一看，咦？朝贡这个事儿好啊，只要对他们大德说些好话，吹捧他们一下，金银财宝就到手了。这简直比捡钱还容易啊。

遂就有一些小国经常来朝贡，国王走了，王子来，王子走了，大臣来。吹捧大德一通之后，就回家分财物，简直就是把大德当冤大头来耍。

可是大德还就喜欢这个调调，总是来者不拒，赏赐丰厚。至于自己的百姓过的如何，以后再说。在外国人面前不能跌了份儿，才是最重要的。

既然早已答应了老祖宗，回家之后，贾瑞就给凤儿改了名字，叫做蜜儿。因为蜜儿长相甜甜的，叫这个名字倒也名副其实。

回家就吃饭，当天是过年，也是为了省事儿，也就不管主仆之分，一家六人就在一起吃饭喝酒。

奶奶一高兴，给王三、张老妈子、蜜儿一人一两银子的压岁财物，又给了布料准备做衣服，若干个人欢天喜地收下。

王三到贾代儒家这么多年，今年是过的最为滋润的一年。

对于张老妈子和蜜儿来说，贾家尽管没有他们原来的主子家那样的富裕和排场，可是此地人口少，活儿也不多，没有那么多规矩，主子们也很和气，呆在这里，倒是比原来的大户人家自在得多。

吃过饭，就有一点族人过来闲聊。贾瑞应付了一阵，就回到自己屋里写写画画，也不了解忙些甚么。

到了半夜守岁过后，吃了年夜饭，放了爆竹，这才睡觉。

大年初一早晨吃过饭，就去荣国府，给老祖宗磕头拜年之后，顺便到贾赦、贾政、贾珍那处拜年。然后又到族里一点长辈那里拜年。走了一圈儿之后，已经是下午申时正，回家不久就吃饭。

初二的时候，老祖宗那处请来了戏班子唱戏，爷爷、奶奶和若干个仆人都过去看戏。

那些戏贾瑞也不喜欢，更听不懂什么，也懒得去看，就接着在家里写写画画。

贾瑞尽管不愿意去凑热闹，但面子上的事儿，自己也要随大流，就跟着去凑热闹。

初三贾赦请客，初四贾珍请客，初五王家请客，初六史家请客，都打发人来叫贾瑞去。

初七清净了一天，初八出城到郊外的舅舅家去。

因为跟着贾瑞发了一笔财，舅舅一家极为热情，就连原来比较冷淡的舅妈，这回也是满脸笑容，见到了贾瑞，简直比她亲儿子还要亲。

吃过酒之后，贾瑞跟舅舅在一起闲聊。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你今儿个不来，我明儿个就去找你了。”

黄进说道。

“舅舅有甚么事情么？”

“想找你看看还有什么好生意？就要开春，我也算计了，如今种地也赚不到若干个钱。原本想着把王家那九亩地买下来，没曾想那地早已献了出去。”

“哦？舅舅这里也有献纳的？”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唉，别提了，村子里差不多一半儿的地，今年都献了出去。这日子越来越不好过。好几户人家，原本都跟我差不多，如今也都几乎过不下去了。”

“天子脚下，日子总不至于那么艰难吧？种个几十亩地，一家温饱还能过得去吧。”

“照理倒是如此，可是不献出去不行啊，那是宫里的大太监戴权的家人。县太爷带着人来的。原本也找到了我家，听说是贾府的亲戚，这才放过了。”

黄进这样的家境，属于自耕农或者小地主，按照贾瑞前世的标准，其实就是中产阶层。

按照黄进的说法，现在的中产阶层，日子都过得朝不保夕，说破产就破产。

中产阶层其实是社会中重要的中间力量，他们的大规模破产，就说明大德帝国社会已经出了很大问题。

土地等社会财富越来越向豪门大户积聚，贫富两极分化越来越明显，流民越来越多，不断闹事。

贾瑞是学过历史的，这些现象说明，如今早已有了王朝末世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