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敢说什么吗】

贾琏此时心里是一肚子苦说不出来。

这次南下之前，贾赦曾经专门找过他，说林如海手里颇有资财，不要空着手回去。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贾赦这个说法，就意味深长了。

老祖宗派他来，就是要处理林如海的后事，而后把财产带回去。

老祖宗喜欢贾敏，也喜欢黛玉，她自己也有大量的私房钱，自然不会打黛玉财产的主意，只是为了替黛玉保管财产。

可是贾赦就不是此物打算。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了解贾琏会在其中做手脚，这么跟贾琏说，意思就是你捞了好处，可是别忘了我，要给我分一份儿。

本来早已跟林如水等人计划好了，就等着拿钱。没联想到今天叫贾瑞这么一搅合，林如水几个人很快就一败涂地。

如果林如水等人把自己也供出来，回去之后作何跟老祖宗和府里交代？

“此事就全凭瑞兄弟处置。瑞兄弟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都到了这一步，我还敢说甚么吗？

贾琏也看明白了场上的形势，此事只要贾瑞深挖下去，林如水若干个人就会把自己给出卖了。

“琏二哥这是哪里的话，我只是协助而已。此事既不能我做主，也不能你做主。”

从头到尾就是你在操纵，还说不是你做主。如今你不做主谁做主？

“我的意思是，此事暂且告一段落，将来如何发落林如水等人，姑老爷的家产如何处置，姑老爷还在，自然由姑老爷做主。”

贾瑞此话一出，贾琏才猛然醒悟过来。

是啊，我作何把林如海给忘了呢？他如今尽管不能说话理事，可是人还在，不管是自己还是贾瑞，都是外人。

如果越俎代庖，擅自做主，就是没把林如海放在眼里，吃相也太难看了一些，必然遭到外人非议。

李师爷、丛青山、罗庆生听了贾瑞的话，也频频点头。

他们本来以为贾瑞此时占尽了优势，会一口气说出怎么处置的办法，没联想到贾瑞自己竟然来了个转折。

这个安排高明啊，谁也挑不出来毛病。只能夸奖他，一心为了林老爷和林姑娘父女。

“好，瑞大爷如此处置，甚为恰当，老夫佩服。”

李师爷是老资格，很受林如海信任，虽然早已告老还乡，但是在林家乃至于巡盐御史衙门，仍然有很高的威望。

他这一表态，丛青山和罗庆生也跟着赞同。

这样一来，三个人就成了仗义执言，主持公道之人，没有跟林家争权夺利和跟贾家互相勾结之嫌。

“俗话说，父业子承。姑老爷膝下无子，林姑娘就是唯一的继承人，于是，除了林姑娘，任何人都无权觊觎姑老爷的家业。”

“李如水等人谋夺财产，本该送官追究。但他们毕竟是林家人，我们也不好私自做主，就等姑老爷处置。”

“林如水，你们有何话说？”

“谢谢瑞大爷，我们任凭如海兄弟发落。”

林如水心里不禁松了口气。

如果贾瑞处置他们，自己绝对没有好下场。

可是林如海心地善良，一向对族人宽厚照顾。由他来处置自己，结果一定更好。

“不过，你们做得太过分，也不得不略加惩戒。此刻就一人打你们二十大板，你们可有异议？”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什么？还要打二十大板？

若干个人立刻傻眼了。

“倘若你们不愿意，就提出来，咱们可到衙门去商议一下。”

“愿意，愿意。”

又拿衙门来吓唬人，真要到了衙门，大老爷一审，还不得流放去？

“哎呦，这可是你们自己愿意的啊，我可没逼你们。还有一件事儿，林管家，出了这事儿，你此物管家……。”

“瑞大爷，小的没脸再当管家，还请允许小的辞去管家。”

“林仑，这件事儿你应该跟林姑娘请辞。林姑娘，林仑请求辞去管家，你以为如何？”

黛玉小时候是在父母的精心呵护下长大的，从来都生活在象牙塔里。

在贾府尽管也目睹了不少内斗的事情，但毕竟跟自己没有直接关系，那些内斗也没有公开撕破脸皮，只是暗中较量。

这回回来，尤其是父亲中风之后，林家人、周公子、林管家这样公开的谋夺家产，让黛玉感到既可怕，又无奈。

就连一向信赖的琏二哥都指望不上。

原本她对贾瑞的计划还有些怀疑，没想到当天竟然如此痛快地就挫败那些人的阴谋。

此时贾瑞早已给她指明了道路，她哪里还会不明白？

“既然他自己都这样说，就让他走吧。可家里事务繁多，还需要有人张罗。罗先生，就劳驾你一下，接替林仑管家。”

“此物……，好，既然小姐信得过，罗某就当仁不让了。”

“罗管家危难之际收拾残局，令人佩服。”

贾瑞此时倒是对黛玉有些刮目相看。

黛玉也是有眼光的人，不糊涂嘛。

“罗管家是最为合适的人，你放心，老朽最近也留在这里，协助处置主翁的家事。”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李师爷也表态了。

“李师爷仗义相助，贾某不胜感激。”

“瑞大爷客气了，主翁对老朽有知遇之恩，老朽责无旁贷。”

“好，罗管家，贾芸，林如水等人打板子一事，就交给你们。林如水，你们几个听清楚了，次日就把欠的银子还回来。”

“自然，倘若你们想逃跑，那也随你们。就看你们能逃多久。”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不敢，不敢。”

“罗管家，带他们出去吧。林姑娘、方姨娘、琏二哥、李师爷留下。”

罗管家等人出去，剩下的人到了林如海床边。

“姑老爷，你都听见了。林家几个人和周公子、林仑如何发落，还要看你的主意。”

“倘若你同意将他们送官，就眨眼两次。倘若想放过他们，眨眼三次。”

林如海眼角流出了眼泪，终究眨眼三次，同意放过他们。

这个结果，在贾瑞的预料之中。

林如海虽然不久于人世，但他毕竟是林家人，还要考虑自己死后的名声，不想把事情做绝。

黛玉今后注定会到荣国府去，放过他们，也不会对黛玉有甚么威胁。

“既然如此，就不把他们送官。姑老爷，如果你有甚么不测，你的家产将全部由黛玉继承。可是黛玉只是一名人，所以将把她带回荣国府，交给老祖宗照顾。”

“黛玉继承的家产，将由贾琏带回去，交给老祖宗保管，作为将来黛玉的嫁妆。”

“黛玉将来的婚事，也由老祖宗做主。倘若你同意这样处置，就眨眼三次。如果不同意，就不眨眼。”

林如海眨了三次眼睛，表示同意。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好了，姑老爷也乏了，紫鹃，找人把姑老爷先抬回去。林姑娘，你过去陪陪姑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