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贾家卫】

这个贾琣的话，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哀怨。给人的印象就是，京城的荣国府人，似乎把他们给抛弃了。

“你是哪一房人？”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贾瑞问道。

“你听说过贾湖此物名字么？”

“这个……。”

贾瑞还真就不了解。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唉，你年轻，不了解也不奇怪。贾湖是宁国公贾演、荣国公贾源的弟弟。可他是庶出的，我们这一支人，就是贾湖这一房的。”

原来如此。

这个贾湖虽然是两位国公的兄弟，但因为是庶出，一定是分家出去单过的。不可能留在国公府中。

兄弟之间还会有些来往和扶持，到了后代，嫡子和庶子之间的差别，就会越来越明显。

嫡子的后代不愿意搭理庶子的后代，就不是甚么奇怪的事情。

加上地域的分割，来往越来越少，自然就越来越疏远。以至于几十年都不通音讯。

连贾母自己都说过，贾府的人都有一颗富贵心，两只势利眼。他们不愿意搭理这门穷亲戚，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你们跟金陵的十二房，是否有来往？”

贾琣摇摇头，叹了口气。

“那边门第也高，我们高攀不起。”

贾瑞有些窘迫，恰好此时胡家来人，说胡杏山的父亲回来了，叫他回去，才在外人面前解除了窘迫。

“我其实也不是荣国府、宁国府的嫡系，只是旁支。这次也不是代表他们两家来的。只是到金陵科考，等着发榜，胡杏山邀请我到他家来，就到这里走一趟。”

“听说荣国公以前在这里监造战船，一时好奇，就到此地看看，没想到这里竟还有贾氏一族的人。”

“我叫贾瑞，字天祥，玉字辈的。”

“原来我们是同辈。呵呵，刚才那些话，你别在意。既然来了，就是有缘，进去走走，看看祖宗的地方也好。”

“此地虽然没有两府那样繁华，倒也吃穿不愁，住的地方也有。既然到了此地，还是住在自己家里为好。”

“同宗同族的就在这里，住到别人家里，反到叫人笑话我们不认亲。”

贾琣的态度变得热情起来，说的也实在有些道理。

贾瑞正想好好了解一下此地的情况，就跟着贾琣朝里面走去。

走了不远，就遇到两块石碑。

一块上面刻着“贾家营”，一块上面刻着“贾家卫”。

据贾琣介绍，贾家营和贾家卫，其实两者一体。

从兵营的角度来说，就是贾家营。从卫所的角度来说，就是贾家卫。

包括船厂在内，都是贾家营或者贾家卫范围内的东西。

“那一片就原来的船厂，当初是建造官船的。船厂自然也是朝廷的。”

“如今还造船么？”

“船厂早已经裁撤，可船坞甚么的还在，如今也就是自己造几艘小船，除了自己用，偶尔卖给别人。一年也不一定能造上一艘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里还有多少人？”

“我们这一支，当初人口也有一百多人，后来多数人都迁居各地。目前留在此地的，只剩下我们兄弟三户人家，一共二十三口。”

“虽然算不上富裕，但没有赋税、徭役负担，种点儿地，打点儿鱼，倒也能自给自足。”

“这些水田都是你们的？”

“是，那边蒿草那里，向来都到官道，这边到江边，上面到县城，下面到船坞那里，一共三千多亩地，当初都是良田，只是如今大多都撂荒，任其荒芜。”

“既然都是贾家卫的，为何不开垦出来？”

“如今贾家卫名义虽然还在，可是已经名存实亡。以前的军户也都跑掉了，便是有土地，也没人耕种。”

“如今到处兼并、纳献，我们在这里也没有多少势力，便是开垦出来，也未必能保得住，倒不如撂荒在那里，也没人惦记，倒也省了众多麻烦。”

大德皇朝初建的时候，太祖皇帝沿袭前朝旧制，也在全国各地设置了很多卫所，寓兵于民。

卫所的官兵都是军户，每个士兵分给五十亩土地，在家乡的亲人还可以免除一名人的赋税和徭役。

平时的时候种地，农闲时训练，有战事的时候就出征打仗。

开始的时候，卫所制度很成功，卫所兵自己就能养活自己。以至于太祖皇帝都得意地宣称：我养了百万军队，不耗费百姓一粒粮食。

后来天下承平已久，也不打仗了，军户们的地位就越来越低。将官们也开始压榨军户。士兵们成了将官们的免费劳动力，自己名下的土地，也逐渐被长官们侵占。

即使不侵占，也只把那些距离远，土质瘠薄，缺少水源，不适合耕种的土地分给士兵们。

军户们生活不下去，就大量逃亡。

贾家卫的军户，除了土地，还可在船厂做工赚财物。随着船厂裁撤，这一条生路也没有了。人们自然就纷纷出走，以至于到现在，就只剩下了贾家三户人家。船厂废弃，土地撂荒。

贾家卫这种情况，其实在各地广泛存在，各地的卫所，几乎都处于名存实亡的状态。

如今朝廷用兵，已经无法从卫所征兵。不得不花钱募兵。

实际上，贾家卫还算是好的。

尽管军户们都跑光了，土地也撂荒，可是土地还在。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别的卫所，土地都成了私人的。即使有军户和士兵在，也成了原来那些长官的家丁和奴才。

村里的房屋绝大多数都空置，街道上、院子里长满了杂草。有些房屋和墙壁早已坍塌，不过大部分房屋状况似乎还不错。

“这些房子还有主么？”

“没人住就没主，当初都是官家盖的房子，也不是个人盖的，人不在这里住，房子自然也就不是他们的。”

到了这里，贾瑞才发现，房子其实比在外面注意到的更多。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共有多少房屋？”

“不算船厂那边，有二百三十来处，八百多间。当初此地住了三千来口人，那个时候才叫才兴旺呢。”

顺着一条小路到了江边，站在堤坝上，注视着贾家卫的大势，贾瑞不仅有些联想。

此地其实是一块宝地啊。

这里的房屋是现成的，修缮一下就能住人，住的问题也解决了。

几千亩土地尽管撂荒了，可是重新开垦出来，就是良田。

原本就是土地，开垦的难度也不会太大，用不了多少人工。

船厂尽管裁撤了，可是船坞和房屋还在，重新在此地造船，也要容易的多。

最大的优点，是贾家卫的卫所建制还在，将来可名正言顺的招兵买马，在这里练兵。

乱世之中，天下混战，光有财物也没有用，当官儿也不一定管用。手里有兵有马，有枪有炮才能保护自己。

倘若能够把这个地方拿下来，将来就能成为自己的一个立足点。

愿景尽管美好，但是现实很严峻。

要想重新开发此地，就需要一笔启动资金。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没有个十万、八万两银子，想开发此地就是一句空话。

到哪里能弄到这么一大笔银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