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漫漫长夜（四）】

雪夜，苍白的雪脚下被清扫出一片空地，柴火燃烧在空地中央，火焰中时不时传出“噼啪”的声音，两个少年围火而坐，少女在他们面前翩翩起舞，在火光的照耀下，她的影子在雪地上闪烁着，像一名奔跑在光明中的黑夜精灵。

“喜欢我跳的这支舞吗？”一支舞跳完，少女席地而坐，双掌凑近火焰取暖。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嗯，你跳的真好看。”顾长夜的脸颊在火光的照耀下泛着红色，每当韩思潮跳起舞，他都看得异常认真。

相反的，张百草早已低垂着脑袋昏昏欲睡。

“喂！”韩思潮生气地用手边的一节枯树枝敲了下张百草的头，“睡了一下午了还睡！”

“干嘛！”被强制唤醒的张百草揉着自己的脑袋，一脸怒气地看着韩思潮，“这大冬天的，我冬眠一下不行啊。”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冬眠？”韩思潮没好气注视着他，“小D都不冬眠！”

“谁说的！”张百草拉开上衣拉链，露出正躺在他怀里睡觉的小地龙，地龙的脑袋耷拉在他的胸口，随着一呼一吸，脑袋也一伸一缩地动着。

“这小子作何感觉又长大了不少？这样再过两年我们的房子里可装不下它了。”张百草轻缓地抚摸着地龙背上的壳，那壳上长满了小小的花苞。

“小D在冬天和夏天还真是完全两个样子，夏天总是乱跑，冬天就只会躲在你怀里睡觉。”韩思潮说。

“那可不，我们都喜欢夏天，不喜欢冬天，冬天一下雪连花草都看不见了。”张百草边说边转头看向顾长夜，“等我们的组织真正建立起来了，我要让此物世界上没有冬天存在。”

“组织......”顾长夜猛地失神一下，“不了解他们怎么样了......”

白日初升，猎狗帮基地顶层。

城堡的整个最顶层为一名相互连通的大型场地，场地中摆放着数十个两三米高的大型机器，这些机器上都盖着黑布，看不出下面到底是甚么。

张百草眼下正一名类似实验台的地方操作着什么，实验台上放置着一个方形的仪器，这仪器内部有众多错综的管线，用来运输和混合液体。

顶层的门打开，源源黄走了进来。

“百草，身体怎么样了，新的变体细胞还适应吗？”源源黄说。

张百草点点头，“早已好多了，没甚么排斥反应了，还好当时在为剧本家工作时偷学到了变体细胞的配置方法。只是小D在被提取变体细胞之后虚弱了很多，估计要一段时间才能缓过来了，我早已让它躲到湖底去了。”

源源黄叹了口气，“我们早已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做好最坏的打算吧，”张百草说，“尽管我早已尽力地试着改变了。”

“战斗是今晚开始吗？”源源黄问。

张百草点点头，“随时做好迎战的准备，一定要记住，他们大举进攻城堡的时候，就是乌尔市边界戒严最松的时候，一定要在这时候以最快的身法把长夜送出去，到时候我会拖住联军。”

源源黄有些犹豫地注视着张百草，“让我留下来帮你吧。”

“不，”张百草坚定地说，“能救长夜的方法只有这一个，我相信他肯定会醒来的，但在他醒来之前只能由你来保护，况且你不是说过要保护好那个孩子吗？你对于她而言就像父亲一般，所以带着他们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源源黄叹出一口气，“你和长夜真是一个脾气，总想着一个人抗下所有......”

张百草笑着轻拍源源黄的肩膀，“放心吧，我没那么轻易就死掉的。”说罢他把试验台上的那仪器交给源源黄，“把此物毁掉吧，别让他们拿到了。”

源源黄仔细看着手中仪器，“这是提取变体的装置吧。”

“嗯，当时逃出来时就带着的，从来都用到现在了。”张百草说。

“对了，”源源黄想起了甚么，“启明说他还是要来支援我们，而且早已出发了。”

张百草有些震惊的看了源源黄几秒，又落寞地回过头去。

“那我先走了，”源源黄说，“还有一批机器要处理呢。”

张百草没有说话，只是有些疲惫的点点头。

整个顶层再次只剩张百草一人，他看着窗外葱郁的山林，绿得有些不太真实。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还是什么也改变不了吗......”

太阳升至山林的顶端，又从西方滑落，黑夜又一次占领了世界。

广场的一处，第六组五人正单独聚在一起，商议着他们的特殊行动。

临疆基地中央广场，近一千名士兵正整装待发，参与这次行动的士兵要比上次少很多，因为有了弦和风黯等人的加入，不需要那么多的士兵来补充火力，而且由于上次和猎狗帮战斗时基地差点被潜行部队入侵，所以这次留下了更多士兵来镇守基地，而这次带队的领导也只有身为变体宿主的弦等四人，崔秋毫等领导都留在了基地中。

“根据上面提供的情报，城堡共有五个门，临近湖的两个门基本没有开过，更何况上了好几重锁，主战场在城堡的东北方向，所以东门和北门我们是无法进入的，那就只剩下南门了。”黎阳注视着手中的城堡结构示意图分析着。

“那就在战斗开始后，从南门进入。”路常青说。

“问题是战斗开始时场上那么混乱，到处都是敌人，咱们可能连南门都到不了呢。”蒋有余提出疑虑。

“没事，到时候倘若冲破不了敌人的防线，我就自己进去，他们拦不住我的，你们些许掩护下我就好。”黎阳说，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他只能用乌鸦变体试试了，虽然他体内的只是乌鸦变体的一小部分，但经过上次狩猎训练一战，他早已能完全控制体内的变体细胞了。

“不行。”周可立马反对，“无论如何我都要和你一起进去。”

黎阳转头看向周可，他了解现在对她说甚么劝阻的话都是没用的，“到时候看情况随机应变吧。”

凌晨两点钟，基地大门打开，士兵们陆续走了出来，不同于上次的是，几架猫头鹰直升机和导弹车也跟着队伍出发。

王超背上擦好的枪，扣上头盔，“我们该出发了。”

黑夜异常的寂静，几只乌鸦穿梭在丛林中，像是在为行进中的联军探着路。

城堡顶上，坐在屋顶边缘的张百草正注视着下方寂静的山林，夜风吹过，他的衣角微微飘动。

一名女人也爬到城堡顶上，沿着一条窄道小心翼翼地走到张百草的旁边。张百草回过头，发现来人是颖颖。

颖颖走到张百草旁边坐下，她穿着一身单薄的舞服，披在背上的长发梳得很顺，在月光下闪着淡淡的光，她口中咬着一支烟，但还没有点着。

“一会儿开打了，就和其他人一起躲到南边那样东西隔间里去，那里很坚固，一般不会出事。”张百草说，他口中的“其他人”就是一直寄居在猎狗帮基地的人，他们不是猎狗帮成员，只是为了生存而住在城堡中，被猎狗帮所保护，颖颖也是其中之一。

“好。”颖颖说。

“联军进城堡的话，你就告诉他们你是无辜的群众就好了，他们不会拿你们怎样。”张百草说。

颖颖笑了笑，她的嗓门很轻盈，有一种无力和无畏混杂的感觉，“我是群众，但我不无辜。”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张百草没有理会颖颖，继续说着自己的话，“万一我们赢了，你就转身离去此地吧，趁他还没有醒来。”

“离开......”颖颖注视着夜空，那渺小的星星一闪一闪地，一眨眼就不知道去哪儿了，可能是某个星球正从白昼变为了黑夜，也可能是被黑洞吞噬，永远死去了。

“我这样的人，能去哪里呢？”颖颖的表情落寞，眼神涣散。

远处的天空中闪烁着光点，几秒后，从不同的方向又多出几个光点。山林中的树叶相互摩擦着沙沙作响，一个个身影快速闪过，草叶被士兵们带动的气流吹得左右摇晃。

近千个身影在山林中埋伏起来，他们的枪口都对准着不天边的城堡，等待着命令随时开火。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张百草站起身，轻拍衣服，“他们来了。”

径直来到楼下，猎狗帮所有成员们都聚集在一楼大厅中等着他，他们也都全副武装，正等着张百草一声令下。

一个只有十多岁的少年扛着枪站在人群正前方，那少年一头黑色短发，目光坚定地看着张百草。

“往后站。”张百草对少年说，他知道这个位置出去是要冲锋在最前方的。

少年不为所动，“是你救了我，收留了我，我会用生命作为回报！”

张百草叹了口气，来到少年面前，“你了解这次是甚么情况吗？出了这扇门，就别想能活着了。”

“我知道。”少年说。

张百草看着跟前青涩的面孔，向来都不了解该说什么。

“哭过了？”张百草看了眼少年红着的眼眶。

少年没说话，站得笔直。

张百草轻笑了声，摘下了额头上的护目镜，递给了少年，“既然要冲在最前面，就别让敌人看笑话。”

少年接过护目镜，对张百草重重地点点头。

正在这时，城堡外响起了一个嗓门，是蓟正拿着扩音器对张百草喊话。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顾长夜已经半死不活了吧，和你那样东西女同伙一样，现在只剩你一名人了吧，支撑着这个过家家一样的小帮派。”蓟故意说着激怒张百草的话，“既然都这样了何必再勉强呢？现在出来送死，把你身体里的变体交给我，你的走狗们都能捡回一条狗命。”

张百草当然了解这是在刺激他，但他也不想贸然地让手下们出去送死。

城堡大门从容地打开，张百草孤身一人走了出来，他的正前方就是站在山林和城堡间空地处的蓟。

“靠，这就出来了？”蓟很显然还没喊过瘾呢。

“你说得对，只剩我一名人了，但我不会改变我的想法，我会清除掉这世界上的所有变体，杀掉所有宿主和开发变体的人，包括你们......”

“呵，”蓟嗤笑一声，“谁在意你的狗屁想法，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