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酒酿很甜】

江舟还是第一次听到，周映光直接叫季岸，哥。

“让我跟你一起去宛町。”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似乎是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下了很大的决心。

那么肿的眸子，明显是哭了一夜。

原来还有和她一样一夜未眠的人。

季岸刚想说甚么，却被江舟抢在前面。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江舟说。

周映光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我会跟他一起去。而你，留在夷山，守在这里。”

周映光瞪大了眸子，满脸地不相信。

“对，我会和江舟一起去。”季岸补充道。

江舟起身，拉着周映光一起落座。

“我跟着一起去，你还有什么不放心？信可我江舟？”

“不，不是的…”周映光嗫嚅着，“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确定吗？”

“是真的，我确定。”江舟目光入主。

“多谢你，江舟。”周映光轻声道谢。

“谢甚么，他可是还没煮熟的鸭子，我怕他飞了，于是得紧跟着。”

江舟不以为然地开口说道。

其实是已经熟了的烤鸭。

但是她现在有必要撒个小小的谎。

季岸嘴角抽搐，这算甚么比喻。

……

之后，他们三个人开着车去镇上进行大采购。

周映光全程叨叨得像个操心的老妈子。

“绳子、指南针、手电筒、睡袋、巧克力、压缩饼干、三箱水、还有些什么来着，雨衣、雨伞，还有各种急救包……”

周映光提着大包小包，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你让我觉着自己仿佛要去逃难。”江舟吐槽道。

其实一路上，排除遇到一点天灾人祸，还是不会太辛苦。

心态好的话，把它当作一场旅行也未尝不可。

季岸去前面采购，周映光趁机拍拍江舟的肩膀。

可之后，江舟回过头来就会发现，当天的想法真是愚蠢至极。

江舟拿着一瓶维他命，疑惑地转过脸。

“江舟，你能一起去，我真的很感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是他第二次说感激。

“季岸哥，对我来说非常重要。自从我哥走了以后，旁边就从来都是他陪着我。”

“你既然心中决定去，一定是下了决心的。这条路，或许并不好走。你们一定要小心。”

“宛町，是一个我和他都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踏入的地方。这个地方，承载了太多痛苦的回忆。所以，在他撑不住的时候，请你，一定要耐心地陪着。”

“他还没告诉你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么抱歉，我也暂时不能说。还是等哪一天，让他亲口告诉你吧。”

江舟凝神听着，不自觉攥紧了手里的瓶子。

她心中激起久违的动容。

跟前的周映光，不再是那个风风火火大大咧咧的男孩。

他变得细腻、肯承担。

他是真的爱着季岸。

浓浓的亲情。

江舟紧握周映光放在她肩上上的手，使劲。

眼神真挚。

“哪怕这段时间，他一直希望我只是个哑巴、聋子、瞎子……我也会陪在他身边。”

虽然我现在无法确定自己是否爱他，倘若爱，有多爱。

但是这段时间，我愿意真诚地奉献出自己的身体、灵魂，交付他、成就他。

做他最虔诚的信徒。

……

夜晚的时候，是一顿十分丰盛的晚餐。

阿英和扎瓦也来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每个人至少做了一道菜。

江舟和扎瓦合力完成了完美的水果色拉和凉拌黄瓜。

而伊粲……

江舟傻眼看着伊粲娴熟的刀工。

“伊粲，你唬我的吧？”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白色、连着浆液的山药在伊粲的刀下被切成秀气的一片片，倒入锅中，和切好的肉片一起翻炒。

“我寒暑假在家经常给爷爷做饭。”

伊粲撒了盐巴，说道。

江舟发现自己还是狗眼看人低了。

她以为伊粲是就算不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也应该是个烹饪渣。

毕竟她的生活规律异常不健康，晚上熬夜早上睡懒觉。

连早饭都懒得吃。

想不到会做饭。

扎瓦吃着水果色拉没用完的苹果块，开口说道：“小江姐姐，伊粲姐姐好厉害啊。”

江舟听了，弹了一下扎瓦的额头，“吃你的苹果去！”

“某人这是气急败坏了。”在另外一边默默观战的季岸开口说道。

“季岸，你从哪儿冒出来的？”江舟说。

“我从来都在这儿。”季岸回答，转过身，继续做自己的菜。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那我看看你的……”

季岸让开身子，任她观看。

江舟觉着自己可用上“虎躯一震”此物词。

他做的可都是硬菜。

色香味俱全。

大概是每天早上熬粥煮蛋做出手感了。

江舟心里想。

连周映光的手艺都很不错。

更别说有一个中华厨娘阿妈的阿英了。

江舟禁不住感到有点心虚。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不不不，她的手是拿针筒镊子的，那么自然掌勺颠锅的手艺就差了。

她这么安慰自己。

一桌人吃饭，其乐融融，倒是不见暂时分离的伤感。

江舟以为他们得痛饮三百杯，谁知大家只是微微眯了几口凤姨自己酿的米酒。

透透的米白色，甜甜的、香香的。

江舟忍不住偷偷去厨房舀了几口碗底的酒酿。

有酒香，但更多的是甜。

“贪嘴可别把自己喝醉。”

后面传来一名熟悉的声音。

江舟头都没转过去，弓着腰，继续喝。

“你吃酒酿会醉？”

“怕你醉，明天就要出发了。”季岸说。

“都说酒品即人品，我人品可不差。况且，反正是你开车，就算我睡过去了又作何样。”

江舟拿着勺子的手顿了顿，眼珠子骨碌转了一圈，她舀起一调羹酒酿，转过身，把调羹凑到季岸的嘴边。

等待他刚要张口的瞬间，立即缩了手，放进自己的嘴中。

“真好吃。”

眼神狡黠如狐。

“幼稚。”季岸看着江舟，说道。

他或许是被她无聊的举动折腾恼了，旋身就想要离开。

江舟哪里肯，立马拉住他，双掌勾上他的脖子。

“不想尝尝吗？”

这时眼神晶亮，又像一只小鹿。

它刚刚在小溪边喝水，毛绒绒的脸上还沾了几颗小水珠。

而他是一个误闯的路人，小鹿正歪着头，注视着他，一脸无邪与探求。

季岸闭上眼，又睁开；握紧拳，又松开。

好像在做一个思想斗争。

没有人会拒绝这样的眼神吧。

他想。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反正他，拒绝不了。

低下头，去品尝酒酿的味道。

原本冰凉的酒酿，此时已经变得温热。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

周映光正想进厨房盛饭，被躲在一边的伊粲一把拉住。

“你干嘛？”周映光不解地问道。

“嘘！小声点！”伊粲比了一个寂静的动作。

“作何了这是？”周映光放轻音调。

“那两位，进去好久了都没出来。你说你该不该进去？”伊粲憋着坏笑，轻缓地地说。

“啊？怎么在厨房就……”

周映光忍不住偷偷扭头看上两眼，被伊粲扯着衣领扯了回到。

两人扭打期间，江舟和季岸刚好走出来。

“打情骂俏请回房，多谢。”江舟看了一眼两个精力充沛的年少人，快速说道。

到此地，连季岸都忍不住在心里悄悄翻个白眼。

真没见过这么恶人先告状的。

“姐，你这是只许……诶？什么点灯放火来着…….”周映光说。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这句话出自陆游的《老学庵笔记》。”

伊粲白了他一眼，“周映光，答应我，好好学习，好吗？”

“我只是一不小心忘记了。”周映光嘴硬地开口说道。

“哼。”伊粲显然不信这样的措辞。

江舟注视着斗嘴的两个人，不由得一笑。

反观季岸，却有点心不在焉。

……

睡前，江舟又一次心血来潮，食指的骨节屈起，敲敲那面墙。

“笃笃。”

还是没有回应，江舟忍不住又多敲了几下。

终于，过了一会儿，对面传来了“笃笃”两声。

江舟一惊，马上飞奔出去，开门，敲响隔壁的房门。

她连拖鞋都没穿，光着脚。

门转瞬间被打开。

季岸穿着睡衣，想不到有些睡意朦胧的样子，他注意到她光着的脚，微微蹙眉。

难道他早已睡了？

“你已经睡下了？”江舟问道。

“嗯。”回话的嗓门，还带了一些鼻音。

他刚睡下，身体正逐渐进入到那个状态，就听到她敲墙壁的声音。

“这么早？果不其然老年人。”江舟吐槽，“次日我需要几点起？咱们几点出发？”

“你甚么时候醒，我们就甚么时候出发。”季岸回答。

“哦！”江舟说，“那么，晚安。”

“晚安。下次跑出来依稀记得把鞋穿上。”季岸开口说道。

江舟正要旋身转身离去，进门。

听到他的话，禁不住又探出头。

“你在关心我吗？”

“没有。”季岸想都没想地回答。

江舟嘟起嘴，宛如在思考，一会儿又憋着笑。

“季岸，你知不了解，你的话，真的很没有说服力。”

“撒谎也打一下草稿好不好？”

说罢，只留下邪邪的笑意。

缩回头，关门，也不管季岸是甚么表情。

季岸注视着空无一人的楼道，又蹙起了眉。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江舟说得对，撒谎也要花时间打一下草稿。

连他自己都觉着没有说服力。

甚么时候他也这么喜欢口是心非了？

倒是不如江舟，坦坦荡荡。

屋里的江舟，低头看看自己光着的脚丫。

环视一周，成功找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甩掉的拖鞋，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