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真情难负】

老婆婆说得动情、真诚，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不再提有关那样东西女孩的事，而是各自做自己的事情。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可是事实就是这么凑巧。

傍晚，江舟和季岸在小溪边散步。

他们又看到了那个叫娆娆的女孩。

光着脚，坐在河边，支着腿，把头埋在里面，只露出黑丝绸一样的长发。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季岸和江舟心里咯噔一下，河边太危险，她又有精神疾病，万一失足掉了下去……

他们渐渐地走上前，却听到她在念叨着甚么。

看样子似乎没有什么太异常的状态，他们不敢贸然上去，怕吓到了她。

“齐光…周齐光……齐光……”

季岸的步伐猛地停住，江舟也瞬间瞪大了眸子。

她扯了扯他的衣服：“他在叫……周齐光？”

江舟严重怀疑自己听错了。

季岸也一样，他又上前一步。

“齐光……周齐光……”

不可思议。

怎么会呢？

她为什么会叫周齐光的名字？

两个人思索的工夫，女孩早已抬起了头，看上去并没有任何异样。

可是，她一开口，却如一记雷。

“季岸？你为何在这儿？是来找周齐光的吗？他不在这儿……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他是不是嫌我烦了……故意躲着不见我？”

说着，豆大的泪珠就这样滚落下来。

季岸如鲠在喉，他难以置信地注视着眼前陌生的女孩。

她为何了解周齐光？

还认识自己？

“你？你是……”季岸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是娆娆啊。哦，你向来见过我，但我听周齐……老师说起过你，还给我看了你的照片。所以我认识你。”娆娆开口说道。

她叫周齐光老师？

他是记得，周齐光以前为了赚学费出去打过工，当过家庭教师。

他也确实跟季岸提起过他给一名小女孩当了数学老师。

“你是学数学的那样东西小女孩吗？”季岸不确定地问。

“是我。”娆娆乖巧地回答。

眼泪停止了，只剩下泪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江舟站在边，看着两个人，不明于是。

季岸不了解该说些什么，面对这样一个和周齐光有纠葛的女孩。

倒是娆娆，打破沉默。

她从脚下站起，光着脚走到季岸的跟前：“你能不能告诉我，老师去哪儿了？我只是想了解他在哪儿，我不会再纠缠他。我了解的…她不喜欢我，她喜欢方濡姐姐。”

什么？！

周齐光喜欢方濡？

江舟心里一惊。

难怪。

每年方濡都会回到，每年三个人都会聚在一起。

周齐光喜欢方濡，方濡喜欢季岸。

真是伤透脑筋的三角关系。

不，是四角。

还有这个娆娆。

她喜欢上了自己的家教老师。

可是，她好像并不了解周齐光早就已经转身离去人世的消息。

“他……”江舟默然，他该告诉她真相吗？

不行，她早已生病了，不能雪上加霜。

“周齐光他，一直在研究所。工作特殊，你理应可以了解。”季岸说道。

“原来是这样，”娆娆吐了一口气，仿佛放松了很多，“他现在过得好吗？他……结婚了吗…还是……已经有孩子了？”

“挺好的，就是一直单身。”季岸回答。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单身？！”娆娆一听，眸子里顿时亮起了光。

江舟从来都在仔细观察她，瞳孔、动作，还有她对于自己光脚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现在的神志可能不太清醒。”江舟走上前，放低了嗓门跟季岸说。

“此物姐姐是你的女朋友吗？真漂亮。”娆娆笑着说。

明明是笑的，脸上还是挂着泪。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江舟陡然觉得此物女孩长得有点熟悉。

宛如是像某一名人。

“有点晚了。我得回去了，否则我大哥会着急的。”说完，她便小跑着离开了。

白裙飘飘。

“你不觉着她，长得有点熟悉吗？”江舟注视着他的背影。

“是吗。”季岸若有所思。

“她看上去还是挺正常的。”江舟说，“她真的不了解周齐光的事吗？”

“或许吧。”季岸回答。

……

入夜。

“不了解今晚会不会有哭声？”江舟看着书，问。

他们俩特地没有开那台电视机。

有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江舟竖着耳朵听，又是一阵凄厉的哭声。

不一会儿，就止住了。

季岸的移动电话铃声陡然响起。

提起来一看，想不到是段骁。

“段骁？”季岸接听电话。

“季岸，是我。问问江舟那儿还有没有绷带纱布，我急用。”段骁的语气听上去非常着急。

季岸转过头去看江舟。

“有。”江舟点了点头。

搁下书，起身去找自己的医药箱，拿出纱布和绷带。

“有的。”季岸回答。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好，我现在就派人去你客栈拿。多谢了。”挂断电话。

季岸拿着东西下楼，而江舟留在屋里。

很快，季岸送完东西回到。

“段骁还亲自跟着我们呢？”江舟问。

“嗯。”季岸回答，但他总觉着没那么简单。

“突然要绷带和纱布，肯定是有人受伤流血需要包扎。”江舟想着，“直接找我不就好了，放着医生还不用。”

“或许是不想让我么看到谁吧。”季岸说。

江舟眸子一眯，“你的意思是？”

“不，我只是瞎猜的。”季岸说。

“哭声没了，安心睡觉吧。”季岸关了灯，躺下。

……

临走前，两人又去置备了一些零食。江舟觉得无聊，她就得吃点东西，于是必须得备着。

否则她就开始烦躁，浑身不对劲。

鬼使神差，他们又去了那条小溪边。

一名穿着花裙子的长发女孩，正把脚伸在水里。

又是她。

季岸刚想走向她，被江舟一把拉住。

“你仔细看她的手臂、还有额头上。”江舟小声说。

手臂上缠着绷带，额头上贴着一块纱布。

“娆娆。”江舟让自己的嗓门尽量柔和，“你叫娆娆是吗？”

她抬头，懵懂地点头。

“你是昨天的姐姐。”

“姐姐是医生，帮你看看伤口好吗？”江舟耐着性子说道。

“伤口？我没受伤啊。”她回答。

“那你的手臂上......”

她这才伸出自己的手臂察看。

“我…我也不了解为何。可能是她又跑出来了。”她的表情变得很委屈。

她？是谁？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就是在夜晚总是哭泣的那样东西吗？

“你们是来找我的吗？”她又问。

“不是，我们刚好经过。等会儿我们就要转身离去临溪了。”季岸回答。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这样啊，可以多住几天的，我可让大哥好好招待你们。”娆娆说。

“你的大哥，是叫段骁吗？”季岸紧紧盯着她。

江舟迅速转头看一脸严肃的季岸。

“是啊。”段娆回答。

江舟本以为绷带和纱布只是一名巧合。

她突然明白过来，为何觉得她长得很熟悉。

由于，她长得像段骁啊。

眉目之间，两人是一样的。

原来季岸早就有所猜测。

“你认识我大哥？”段娆天真地问。

“嗯，我跟他，算是朋友。”季岸说。

“我大哥很好吧。尽管他一直很忙，可是，他很疼我。我生病了，很可怕，他也没有放弃我。只是……”段娆的嗓门变得悲伤起来。

“只是甚么？”季岸问。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只是，他不喜欢周老师。由于我很喜欢他，于是大哥一直很讨厌他。”段娆小声说。

“他说我年纪太小，跟老师…不合适。”段娆说。

段娆看上去大概和伊粲差不多，而周齐光，比季岸还大上几岁。

最重要的是，周齐光喜欢方濡。

于是，段骁不同意也是情有可原。

“你前一天说，老师去工作了。他没有娶妻生子，所以，我还是想等他，我想等他回来。”段娆坚定地说。

“他说我穿裙子很漂亮，我就会从来都穿着裙子等他。”

这番话，听的江舟和季岸两个人都不是滋味。

特别是季岸。

在告别段娆后，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了解，段娆为何会变成这样。

当年的惨案，不是普通人可以接受的了的。

更何况，是深爱周齐光的段娆。

所以，她才会发疯。

才会在夜半哭泣，思念她爱的人。

才会执迷不醒，一直等待着他能回到。

……

江舟感觉到季岸的异常。

他很少有这样情绪波动的时候。

现在，他背对着她，整个人陷在光影里。

他想起了周齐光。

他很难过。

周齐光在江舟的印象中，只有那样东西踌躇满志的少年。

其他的，她都不太了解。

但是，能对季岸影响这么大的他，一定非常完美。

江舟注视他的背影，像一座孤山。

冷峻的、孤寒的，屹立在那儿。

情不自禁地，走上前，从背后抱着他。

空气仿佛都是静止的，他没有做任何动作，只是任她抱着。

江舟没有说任何话，有些事情，不是别人说了一两句安慰的话就可以解决的。

她知道，他向来都有所隐瞒。

那段往事，他不肯告诉她。

从前，江舟是很在乎的，可是慢慢的，她就不在乎了。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或许是那段经历，太过痛苦，他不愿意在回忆。

因为要告诉她，就会在脑海中再经历一遍。

江舟不想让他再痛苦一次。

两个交叠的背影，两个隐忍的灵魂。

萨拉马戈说：“我们所有人都软弱的时候，重要的是我们还会哭。在许多情况下哭是一种获救的方式，有的时候我们不哭就非死不可。”

这样的季岸，让江舟联想到曾经的自己。

她在母亲的葬礼上，跪在灵柩前，没有落下一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