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直奔江南】

连日来的担惊受怕终究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洛染忽然像个孩子似的哭起来。

她自己也不清楚到底在哭甚么。自打重生那日，她每时每刻都告诉自己这一世要坚强，要坚强，保护爹爹，提醒沈家，提防二房算计，可她忘了，前十五年她本就是爹爹娇养在掌心里的宝贝，不谙世事，柔弱可欺。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于是每次面对那样东西男人的时候，她都拼尽全力不让自己胆怯，虽然爹爹总是告诉她有爹爹在，可是她一联想到爹爹最后死无全尸，她就什么都不敢跟他说。

现在，终于有一个人了解她的秘密，没有嫌弃她，没责怪她，反而无条件地帮助她。而这个人却是自己上一世主动疏离的亲人。

“表哥，表哥……”

洛染泣不成声。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沈聿知又叹了口气，长臂一伸，就像小时候安慰被父亲责罚的夕晴一样，将小姑娘虚虚揽在怀里，轻缓地拍抚她的后背，只淡淡地笑着，甚么也不说。

等洛染终于哭够了，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忙从表哥的怀里退出来，低着头好像做错事的孩子，手足无措：“对不起，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为甚么哭，可，”

“可就是忍不住，对不对？”

沈聿知笑着接道。

洛染更加窘迫了，轻缓地地颔首。

沈聿了解：“不要紧，想哭就哭出来，不用什么理由。只是你现在好没好些？”

洛染又点点头，似乎怕表哥不明白，又补充了一句：“好了。”

沈聿知这才收起脸上温和的表情，让丘嬷嬷和又青进来。

两人进来后便看见表少爷面上严肃的表情，立马打起精神。

沈聿知落座注视着两人，淡声道：“可知我叫你们进来要说什么吗。”

又青点点头。

丘嬷嬷低头想了想，福身道：“公子放心，奴婢以后会照顾好小姐和小少爷们。”

又青也跟着道：“奴婢也是，拼了命也会保护好小姐，和小主子们。”

后面若干个字，又青迟疑了一下，她跟丘嬷嬷都了解小姐这一胎肯定是要生下来的，她只是有些摸不准表少爷的态度，怕他万一觉得小姐给沈家丢了脸……

沈聿知又开口，语气比刚刚又严肃几分：“好，既然你们都了解也就不用我废话了。只是你们要记住，从今日起，没有我和染儿的允许，你们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庄子，不得与外面联系，一旦被我发现谁坏了规矩，我不管你是谁，休怪我不客气！”

又青向来不知道一向温润如玉的表少爷严肃起来这么骇人，不自觉地道：“奴婢记住了！”

“奴婢记住了。”

丘嬷嬷也跟着道。

沈聿知又去外面将同样的话对庄子管事吩咐了一遍，这才倒出功夫去沐浴休息，由于不放心，这些日子他不是在赶路就是在处理事情，一停下来才觉着累。

“小姐，表少爷睡着了。”

又青进来道。

洛染的心情放松了，人看起来也精神许多：“你先让厨房准备着，等表哥醒来先让他把汤喝了。”

又青点头：“奴婢已经吩咐过厨房了。表少爷看起来是瘦了许多，不过现在好了，小姐您也不用忧虑，有表少爷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洛染点点头，希望如此。

沈聿知这一觉睡了小半日，醒来又喝了汤，整个人终究活过来了，来找洛染说话。

洛染问起他的事：“表哥，倘若我真的留下这个孩子，算起来还有好若干个月的时间，你……”

沈聿知刚刚高中，皇上想必早已给他分了差事，倘若在此地陪自己半年，作何也说可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沈聿了解：“这个你放心，我早就跟皇上请了半年的假，年底赴任。”

洛染惊愕地睁大眸子，她怎么从来没听他提起过呢。

沈聿知笑笑：“也不是甚么大事，于是没跟你说，可是按部就班罢了。”

洛染又问：“那表哥是去翰林院吗？”

按照惯例，殿试一甲前三名可以直接入朝为官，不出意外也都是进翰林院，而且她记得上一世表哥似乎也是进了翰林院任编修一职。

谁知沈聿知却摇摇头，道：“不是。”

洛染惊讶：“不是？那去哪里？”

倘若不进翰林，宛如只有外放一条路了。

沈聿知道：“大理正。”

“大理寺？！”洛染惊呼。

沈聿知笑笑，道：“作何这么奇怪，都是从七品而已。”

洛染摇头。虽然大理正和翰林院编修都是从七品，可待遇天差地别。

翰林院编修近天子，倘若不犯错误，以后会按照沈家人一直以来的路子，一步步走到内阁。

而大理寺不同，虽然也是文官，可干的都是得罪人的事。况且，她没见过哪个掌平狱之人像表哥这样芝兰玉树，大多都是心狠手辣之辈。

沈聿知看出她的疑虑，故意逗她：“怎么，不相信表哥能做好？”

洛染摇摇头，忽然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问：“表哥之所以选择大理寺，可是由于我的缘故？”

沈聿知不想骗她，想了想，道：“是也不是。说是的原因是上次因为表妹的提醒，让父亲少了一次麻烦，可是躲过一次不见得能躲过第二次。如今太子已成年，下面的各个皇子也都长大，倘若沈家还天真地按照老路走下去，两耳不闻窗外事，最后等待沈家的只有一条路。”

是甚么路，沈聿知没说，洛染心知肚明，上一世不就是如此么。

“于是表哥才换条路走？”

洛染问。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洛染不了解自己的重生会给自己和沈家最后带来什么，但是只要他们从现在开始防备，总不会像上一世那么狼狈。

沈聿知点头：“正是，大理寺掌刑狱，消息自然是翰林院那种地方比不了的。”

又说了会儿话，沈聿知便离开了。

他现在尽管还没上任，可是他想趁上任之前多做点甚么。

所以哪怕兄妹俩住在一个庄子上，一日见面的时间也没多少。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转眼间，已经六月底了，傅今安终究将戎狄安插在大晋内部的钉子连根拔出，边境终于可安稳一段时日。

他来不及回京跟皇上汇报，只让长影先回去跟皇上回话，他则带着长云直奔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