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掌嘴】

长影不明白大人这话是甚么意思。

洛染却从他的眼神中读懂了些许，顿时，本就因为奔跑而红扑扑的脸颊，更加红了，仿佛秋日枝头上熟透的石榴。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双倍。”

长影心中苦涩，却又有些庆幸，幸好只是双倍惩罚，而不是将他赶出锦衣卫。

先是不小心让大人中了魅毒，找个人解毒还找到了冠军侯府的头上，他犯的错，足以小命不保了。

傅今安朝长影淡淡地说了两个字，撂下车帘，懒懒地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但长影还不忘安慰一旁脸色吓得惨白的洛染：“洛姑娘，您放心，大人同意送您回去了。”

马车又从容地动。

洛染一喜，提着宽大的衣摆继续小跑着跟在后面，心里却不敢放松，脑子里将前一世的事情快速过了一遍。

马车终究在冠军侯府门前停下来。

恰好正要出门的洛德运出来，看着跟前熟悉的马车，上前询问：“原来是指挥使大人，夜深时分来府，请问有什么事吗？”

虽然洛傅两家有婚约，但洛德运也隐约听说，这位指挥使大人与靖国公府关系并不融洽，便刻意保持距离。

又因黑天，他一时没看见跟在马车后面那样东西娇小的身影。

时隔六年，再次听到父亲的声音，洛染激动得流下几行热泪。

傅今安没有下马车，只掀开车帘懒洋洋道：“侯爷，别来无恙。”

年少人气质冰冷，眼神乖戾，年纪轻缓地就已坐上锦衣卫指挥使的位子，只是，在朝中的名声一向不好。

洛德运不想与其有过多交集，但还是礼貌道：“傅大人若无急事，本侯改日再登门赔罪，现在我……”

“大哥！”

李氏忽然从里面出来，看了一眼马车，虽然看不清里面的人，但堂堂指挥使大人的马车，京中无人不识。

故意压低嗓门道：“大哥，傅大人这么晚过来，是不是知道染……”

“闭嘴！”洛德运大声喝道。

驻守江浙十余载，令倭寇闻风丧胆的冠军侯，只这么一喝，李氏顿时白了脸，剩下的话噎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可眼神却从来都躲闪地注视着傅今安，让所有人都知：她此时心虚。

洛德文见妻子被当众呵斥，有些不悦，道：“大哥，佩云也是担心侄女……”

话刚说到一半，也被大哥骇人的眼神吓住。

宽大的披风下，洛染冷笑：果不其然是二叔一家。

上一世，她嫁进傅家后，忍辱偷生，就是怕给英名赫赫的父亲抹黑，却没联想到，父亲比自己还先走一步。

再想想她死前洛如雪的话，父亲只有她一个女儿，她跟父亲一死，二叔的儿子袭了父亲的爵位，洛如雪也如愿坐上靖国公府世子夫人之位。

难怪她死之前，洛如雪敢顶着大肚子跟自己说那些话。

由于她笃定，自己不可能活着出了靖国公府。

她几步上前，宽大的帽兜下只露出一张绝色的小脸，面含微笑地注视着李氏，天真地问：“知道染儿甚么，二婶？”

李氏一脸惊讶，脱口而出：“你作何在此地？”

洛染歪着头反问：“不然呢，我应该在哪？”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李氏缓过神，忙干笑两声，看了一眼马车，吞吞吐吐：“二婶听说，你被人，被人……”

故意说得模棱两可，引人遐想。

洛德运眉头紧皱，拉着女儿到身边，关心道：“染儿，你作何样？到底怎么回事？”

不等洛染回话，李氏抢过话，悲戚道：“染儿，他们都说你被歹人劫持了。这可作何办啊，好好的女儿家，清白就这么……”

洛德运气得脸都黑了，身为武将，在战场上杀敌行，让他跟内宅女子争论，真是难为他了。

“姐姐！姐姐！”

李氏这边还在垂头抹泪，又一道倩丽的身影从府中跑出来，上前死死抓着洛染的胳膊：

“姐姐！他们都说你被歹人抓到怡春院去了！是不是真的？那有没有人对你，对你……”

“都闭嘴！胡说八道什么！”

洛德运气得就差拔出腰间的剑了。

李氏抹了一把眼泪，伤心道：“大哥，弟妹知道你心疼染儿，可是你看看，染儿身上还穿着男人的衣裳，这，这怎么跟傅家交待啊！”

靖国公有两个嫡子。

长子便是跟前这位赫赫有名的指挥使大人，其母亲在生产时难产，不幸离世。

靖国公再娶。

次子，也就是如今的靖国公府世子，是现在的靖国公夫人所生。

由于早年洛老太爷与老靖国公关系好，定下了儿女亲事。

洛染便是未来的靖国公府世子夫人。

于是，洛染及笄后，便跟着父亲回京，两家婚期已定在明年三月，还有一年多的时间。

谁知，这才刚回京，就发生这种事。

眼注视着李氏母女的戏越唱越大，将府中的下人们都吸引过来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洛染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待觉得差不多了，刚要上前，只听马车内忽然传出一道懒懒的嗓门：“侯爷，下官不知，你府中竟还养了戏子？只是这唱腔，丢到怡春院恐怕都没人要吧。”

见有人出面，洛染暂时闭上了嘴。

从小就被宠坏了的洛如雪，仗着家中长辈纵容，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尽管眼前的这位传说中的指挥使大人骇人听闻，但她自诩貌美，一直以来，但凡旁边的年轻男子，无不围着她转。

洛如雪扭动纤细的腰肢，袅袅地朝马车施了个礼：“傅大人，今日多谢您从怡春院将姐姐救出来，不然……”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想把洛染被人玷污的事情做实。

等了半晌，马车里也没有回应。

被冷落的洛如雪脸色有些不好看，刚要开口，入目的是长影上前一步。

“侯爷，今日我等奉皇上之命，捉拿罪犯。但罪犯狡猾，化作女装躲进翡翠阁。为了不打草惊蛇，引出罪犯，傅大人只好寻求恰巧路过的令千金帮忙，由于事出紧急，没有跟侯爷打招呼，请侯爷海涵！”

“那姐姐身上的衣裳怎么回事？”洛如雪不由尖声道。

长影看她一眼，道：“罪犯狡猾，故意打翻了茶水，我们大人忧虑洛姑娘身体，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于是选了这件。”

的确，这件够大，任何一个女子穿上，都会遮得严严实实。

洛如雪还是不愿放过今天这次机会，一着急，语气有些像是质问：“当真？！”

话一出，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短暂安静过后，马车里又响起一道冰冷的声音：“锦衣卫办事，连皇上都没质疑过。长影！”

“是！”

长影上前，在众人都没看清他是作何动手的时候，洛如雪的尖叫声已划破云霄。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