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大人的东西，别人碰不得】

洛染看见父亲来，刚要松口气，就见后面还跟着一名人，脸色一白，低下了头。

傅今安仿佛到了自己家一样，进来看也没看旁边那群人，径直走到洛老夫人下首的位置上坐下，端起手边的茶盏闻了闻，皱皱眉又搁下了，宛如很是嫌弃。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见大家都在看自己，这才漫不经心地挥挥手：“你们忙你们的，本官可是奉皇上之命，来探望侯爷。顺便，讨杯茶喝喝。”

洛老夫人忙陪着笑脸：“原来是今安啊，许久不见，近来还好？”

傅今安勾勾嘴角，仿佛没有听见老夫人的话，反而惊讶地看向地中间：“原来二弟也在。”

“你们说你们的，不用管我。”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知是不是错觉，洛染总感觉有一道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在自己身上，浑身不自在。

说完，便不再说话，端起茶盏轻晃，仿佛真的只是来喝茶而已。

可是她现在顾不得那么多，既然话都提起来了，不说明白岂不是浪费。

“祖母也看见了，世子爷与妹妹在花园里搂搂抱抱，根本就没把我放在眼里。如果还坚持这门亲事，到时候，被耻笑的不只是我，还有整个洛家！”

洛染又转头看向傅世恒：“世子爷，这是聘礼单子，麻烦您过目，看看还少什么，这些一直都是二婶收着，二婶，麻烦您帮着世子爷清点一下。”

当初傅家送来聘礼的时候，洛染父女俩还在回京的途中，老夫人便做主让她暂时帮忙收着。

李氏没联想到这把火到底还是烧到自己头上了。

谁知，前些日子洛染坚持要回大房的私产，李氏想着反正洛染明年才嫁入傅家，这些聘礼她便挪用了一部分填补上那些空缺。

这时候，再退亲，她去哪里弄这些东西啊！

遂，李氏拉着洛染的手好言好语地劝道：“染儿，你可不能一时用气啊。雪儿她只是把世恒当哥哥，倘若你不欣喜，二婶以后不让雪儿跟世恒来往就是。”

洛如雪本来听说洛染要退亲，心里还一阵高兴。

她才也可是演戏给祖母看罢了，可这会儿她见母亲眼里不像作伪，有些着急，轻缓地扯扯傅世恒的衣袖，可怜巴巴道：“世恒哥哥，都怪雪儿不好。”

傅世恒低头看了她一眼，有些心疼，再看看对面的洛染，仿佛是一颗不屈不挠的小草，柔韧而强劲，他忽然感到一阵心慌。

若说今日之前，他对这门亲事也是不满意的，相比那样东西从未见过面，自幼没了母亲的洛染，他更喜欢眼前娇俏可人的洛如雪。

只是不知为何，今日见了洛染之后，他有种预感，一旦答应了退亲，自己肯定会后悔。

“退亲，我不同意！”

傅世恒话一出口，自己也愣了一下。

“哦，瞧我这脑子，险些把正事忘了。”

一旁喝茶的傅今安忽然出声：“洛姑娘，上次你帮了本官，皇上知道后很欣喜，夸你巾帼不让须眉。特意让本官来问问，洛姑娘可有甚么想要的赏赐吗？”

洛染对上他玩味的眼神，不了解他葫芦里卖的甚么药：“臣女多谢皇上厚爱，臣女什么也不需要。”

傅今安仿佛也只是这么随口一说，洛染说不要，他便也没坚持。

傅世恒看了一眼这位同父异母的亲哥哥，尽管自己平时很不喜欢他，但此时却希望他能站出来帮自己说句话。

可傅今安只进来时看他一眼，而后就将他当成了透明人。

洛德运眉头皱起：“世恒，我了解你本来也对染儿无意，只是……”

“洛叔父，您不必劝我，这个亲我是不会退的！倘若叔父执意要退，就与我父亲说吧！晚辈还有事，就不打扰叔父了。”

“老夫人，保重。”

傅世恒见大哥不肯帮自己，自己又孤立无援，索性逃似地转身离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见没热闹可看，傅今安也起身告辞。

经过洛染身边时，故意小声道：“洛姑娘，刚刚在花园，本官可是出手帮了你，你打算作何谢我啊？”

洛德运此时正在说服老夫人，一时没注意这边。

洛染看了他一眼，淡声道：“难道傅大人不是忧虑这事传出去坏了傅家名声？”

她没说“这事”是何事，两人却心知肚明。

傅今安冷漠的眸子眯了眯：“傅家名声？与我何干！”

洛染愣住了。

须臾，死死咬着下唇，压低声音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傅今安挑眉，什么也没说，大笑着转身离去。

一直等在门外的长云，见大人心情很好地出来，好奇地问长影：“大人怎么这么欣喜？”

长影看了一眼某人背影，低声警告：“想活命就别打听那么多！”

长云缩缩脖子，果不其然不再问了。

长影却叹了一口气。

他忽然想起来十几年前，那时候大人也才六七岁，生平头一回随皇上去西山狩猎。

大人一眼就看上了一只幼鹿，为了活捉，六岁的大人，带着当时七岁的长影，在深山里足足跟了两天两夜。

就当皇上以为两人死在山里的时候，大人终于牵着小鹿完好无损地从山里出来。

只有他了解，那两天两夜，他们经历了什么。

大人非常喜欢那头幼鹿，恨不得吃饭睡觉都要看着。

有一天，皇上宣大人进宫，四岁的傅世恒不知怎么就溜进了大人的院子，抱着小鹿玩了半日。

大人回来后，绕着小鹿走了一圈，突然拔出匕首，一刀插进小鹿的脖颈，亲眼注视着小鹿一点点血尽而亡。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又亲手将小鹿卸成一块一块，丢去喂狗。

至今想起来还忍不住胆寒。

从那天起，长影就知道：大人的东西，别人碰不得！

洛德运从宁福院出来，又来道洛染的院子里。

见她神情平静，眼下正指挥着下人搬东西，心里总算放心了些。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爹爹，您怎么来了？作何不进来？”

洛染抬头看见父亲，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迎上来。

洛德运定定地注视着女儿有些恍惚，当年那个还没有自己胳膊长的小婴儿，转眼间已亭亭玉立，竟是到了嫁人的年龄。

他忽然觉着有些对不起去世的妻子，喉咙有些沙哑：“染儿，爹爹对不住你。”

洛染歪着头看着父亲：“爹爹，您倘若是为今日退亲之事，大可不必。这事是女儿自己决定的，与爹爹无关。”

洛德运怜爱地摸摸她的头，有些后悔：“倘若爹爹早些退掉这门亲事，现在也不会这样了。”

“不过你放心，既然你心中决定退亲，爹爹一定会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