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表哥，对不起】

李新月并不知道沈聿知还没走，下了马车见人还在，立马羞红了脸：“多谢沈公子送我回来，你也一路辛苦了，要不要进来喝点茶水？”

沈聿知没理会，透过掀开的车帘望向车内。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洛德运点点头：“理应的。倒是为父疏忽了，那你快随聿知去吧，你祖母那里爹爹帮你去说。”

洛染没办法再装聋作哑，只好硬着头皮道：“爹爹，今日是母亲忌日，想必外祖母心里也不舒坦，女儿想去看看她老人家。”

“好，爹爹也早些休息。”

洛染道。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姑丈，那我们先走了。”

沈聿知与洛德运告辞，又翻身上马。

直到人影消失不见，李新月还站在原地傻笑。

“喂，傻子，回去了！”

李玉堂抬手敲了一下她的头。

“李玉堂！”

李新月捂着脑袋大喊一声，忽然看见洛德运微微皱眉的脸，匆匆行了一礼跑回府里。

“娘！娘！我回来了！”

一进院子，李新月便大喊。

刘氏与婆母正在屋子里说话，听到声音笑着道：“看来今日玩的挺开心？”

田氏也跟着点头：“法华寺好吗？改日咱们娘若干个也去拜拜，保佑元亮再往上升一升。”

“好。”

刘氏听到丈夫还能升官，欣喜地合不拢嘴。

李新月跺着脚道：“哎呀，你们先别管父亲了，还是先听我说。”

刘氏：“你要说甚么？”

李新月红了脸，害羞道：“祖母，娘，我给你们找了个好女婿……”

刘氏：……

田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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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洛染刚进沈府，就听沈聿知冷声对身边的丫鬟道：“去将表小姐的院子打扫出来！还有，祖母年纪大了，睡得早，吩咐下去别多嘴，明早表小姐再去给祖母请安，知道了吗。”

“是，奴婢心领神会。”

他身边的大丫鬟白芨应下，连忙去吩咐。

若说沈家的下人最怕谁，不是德高望重的沈老夫人，也不是三品大员的沈老爷，而是眼前这位看起来最温润不过的大少爷。

洛染明明心里告诉自己：表哥不会把她作何样，可身体还是忍不住有些抖。

沈聿知回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道：“现在知道惊恐了？晚了。”

说着，迈开腿往边院子里去。

洛染只好跟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白芨的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功夫就早已让人将院子打扫出来。

沈聿知看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对洛染道：“你看看还需要甚么，跟白芨说。”

洛染哪还有心思顾这些，敷衍地看了一圈：“不用了，已经很好了。”

沈聿知摸着正屋中一尘不染的桌椅，缓缓道：“此物院子祖母早已为你准备了十五年。每年夕晴的院子里新添了什么，祖母也会命人给此地添一份。她总说，你们小姑娘，喜欢的东西应该差不多。”

洛染的眸子有些湿润，哽咽道：“表哥，恕罪，我不该这么久不回到看外祖母的。”

沈聿知摇摇头：“不怪你，姑丈忙，没有皇上诏书不得擅自回京，我们都懂。你若干个月大就离京，与洛家沈家都不亲近，我也理解。可是染染，你知道么，十年前祖母一场大病差点就去了。”

洛染双手捂住唇瓣，哭着摇头：她不知道，没人跟她说。

沈聿知却语气很平静，继续道：“祖母和父亲都不让人告诉你。可是那些日子，祖母水米不进，是父亲整日整夜坐在她床头，握着她的手不停地念叨：娘啊，儿知道你想念清音了，想去看她。您能舍得儿子孙子孙女，可您舍得染染吗？染染从小没娘，以后嫁了人婆家欺负她作何办？还有，您还没听过她亲自叫您一声外祖母呢，您甘心吗？”

洛染瘫坐在椅子上，早已哭成了泪人。

沈聿知却还没有停了下来的意思，只是那时候他也小，只敢躲在门后偷偷地注视着父亲和祖母：“后来说也奇怪，父亲如此跟祖母说了几次，祖母竟奇迹般地醒来。醒来后吃了整整一碗粥，我到现在还依稀记得祖母当时信誓旦旦的样子。她说：我得好好活着，活着听染染叫我一声外祖母，看着她嫁人，看着她生孩子。”

洛染双手捂住脸，整个人蜷成一团：“表哥，恕罪，恕罪……”

沈聿知叹了口气，本打算心硬到底，可还是没忍住走到她跟前，轻缓地摸着她的头顶：“染染，如果你过得好，沈家可以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只远远地看着你就行。倘若你过得不好，沈家永远是你的家，你懂么？”

洛染哭着点头。

沈聿知摇头，声音陡然变得凌厉：“你不懂！你若是真的懂就不会跟那种人有牵扯！你了解傅今安是什么人吗？在他眼中，没有善恶，没有忠良奸佞，他是皇上手中名副其实的刽子手！我了解你有苦衷，可是，你有苦衷可以跟姑丈说，跟沈家说，而不是凭着一腔孤勇，把自己至于万劫不复之地！”

心中的怒火发泄出来，沈聿知也逐渐冷静下来。

抬起洛染的下颌，轻柔地为她擦去面上的泪水，仿佛哄孩子一样柔声细语：“染染，跟表哥说，你跟他是怎么认识的？”

洛染在他的安抚下，情绪终究平缓下来。这件事就仿佛一座大山压在她的身上，让她日日夜夜难眠，喘可气来。

多少个晚上，她睡觉去恭房都要小心翼翼，就怕谁不小心闯进来发现身上的秘密。今日终究有人发现，她却松了口气。

只犹豫了一下，便从元宵那晚的事说起。

后来，就连洛染自己都觉着奇怪，不能跟爹爹说的，竟然在表哥的三言两语下就和盘托出。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当她说完，沈聿知半蹲在她面前，低着头半天没有动静，按照他心中猜想，洛染回京也才不过若干个月，与那人顶多是有几次接触而已，谁知……

或许是表哥的嗓门太温柔，让她不自觉地搁下防备。

沈聿知的脸已经阴沉得不像话，他痛苦地闭上眸子，牙齿咯咯作响。

洛染被跟前的表哥吓坏了，忙抓着他的手臂语无伦次地安慰：“表哥，你别忧虑，我没事，真的，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你别生气，好不好？”

最后又不自觉地流出眼泪，她真的很害怕这样的沈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