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从军？】

秦广成喝了口茶，不慌不忙说道：

“自从袁世凯小站练兵，张香帅革新军政之后，各地无不纷纷效仿，我四川亦不例外。前总督锡良调任云贵总督之后，带着新练之军和十五万饷银奔赴云南，候补知府钟颍接任川军协统，编练三十三混成协，日本士官学校毕业的周道刚、刘鸿逵充任六十五标、六十六标统带，现已练成陆军四营，炮队两队。”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王恒岳听在耳里，秦广成的意思，难得是要让自己从军去？

果不其然，秦广成接着从容地说道：“近日，钟颍又要再编练陆军一营，我的意思，是想把兄弟弄到新军之中，以做藏身。新军之中同情革命党者大有人者，哪怕兄弟偶尔不察，暴露身份，或者还有挽救余地，不知兄弟意下如何？”

到军队之中去？王恒岳倒大是乐意。在自己那个时代，一有空闲他就翻阅历史军事类的书籍，总想像着有一天能够加入军队如何如何，但没有联想到此物愿望，却会在此物时代有可能实现。

随即有些迟疑：“秦大哥，好是好，但作何进去倒是个大问题？我辫子也剪了，又有革命党的嫌疑，恐怕多有难办之处吧？”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无妨，只有兄弟愿意，我自然有办法！”秦广成一笑而道：“钟颍有个得力助手叶宣标，是个都领，新军之中的大小事物皆由他来处理。此人平时最怕洋人，又最迷信洋人的东西，但凡只要和洋人带点屁大关系，这位叶都领都觉着是好的。方才的杜查理和他最是交好，由于杜查理开办着个洋行，平日里又多有好处孝敬，叶宣标对他是言听计从。只要是杜查理开口的事，叶某人是没有不答应的。”

“哦？还有这样的人？”王恒岳大是好奇。

秦广成笑了起来：“这位叶都领身上有个故事，我说给你听听。话说某日，叶都领兴致大起，带着亲兵要下去微服私访，结果走到乡间，忽然远远听到‘洋人来了，洋人来了’。叶都领大惊，急忙带着亲兵恭恭敬敬肃手站在道边恭迎洋人，结果等到走近，鼻子都差点气歪了，你猜作何着？原来是孩童在那喊‘羊来了、羊来了’，叶都领耳背，没有听清，只当是‘洋人来了’，却没有想到自己迎来了一群羊。”

王恒岳先是一怔，接着哈哈大笑。

这些满清官员的丑态，在这位叶都领身上当真表露无疑。

秦广成也是一边笑着边开口说道：“要让杜查理拿钱出来，那是难上加难，可这样的顺手人情，他是最乐意做的，一会杜查理拿银子来了，我自然当和他说。”

“那就多谢秦大哥了。”王恒岳收住笑容认真开口说道。

在那闲聊一会，外面忽然传来杜查理和罗阜之的怒骂，接着又有一个人的哀求嗓门传来。

秦广成听了一下，苦笑着微微摇头：“又是那个不要脸的秀才来了。”

“不要脸的秀才？是谁？”王恒岳有些奇怪。

秦广成叹了口气：“这人名叫俞雷，表字德广，今年有三十来岁了，有个秀才功名在身上，广汉人，家中只有一名妹妹，平日里整日不务正业，在成都走街窜巷，招摇撞骗，害起身边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弄到后来再无一名朋友。有次偶尔和我们认得，从此后整天便缠上我们。起初我们还帮他一文两文，但后来，哎......”

说着，和王恒岳一起走了出去，就注意到杜查理和罗阜之对着一个三十来岁的人又赶又骂，想来这人就是俞雷。

但偏偏这个叫俞雷的秀才，不管对方如何打骂，腆着脸就是不走，苦苦哀求给自己几文财物吃饭，无论对方说出什么样难听的话来，也都始终是笑嘻嘻的。

“秦掌柜的，生员给您请安了。”一看到秦广成出来，俞雷想不到一下跪在脚下，磕了几个头这才站了起来。

俞雷却笑嘻嘻的一点也不以为意：“秦掌柜，没有办法，肚子实在饿，几天没有吃东西了，您就当可怜可怜我，扔两文财物给我，从此后再不敢来打扰您老人家。”

秦广成连连摇头：“德广，见过歹是有功名在身的，怎么做起事情来如此恬不知耻？”

“放你妈的屁！”一贯自持身份的杜查理也不禁暴跳如雷：“你今天骗，次日也骗，为了几文钱你甚么不要脸的事情做不出来！满成都的有谁不知道？”

“走吧，走吧，我不会再可怜你了。”秦广成挥了挥手道。

谁想到此物俞雷死活不肯走，又是作揖又是哀求。

眼看边上围观的人多了起来，王恒岳想着自己从军的事，不想在这和他过多纠缠，问秦广成要了十几文财物，塞到俞雷走里；

“走吧，走吧，天下之大，总有你立足的地方，何苦在这惹人白眼耻笑？回去带着你的妹妹，好好的过日子吧。”

俞雷神色一变，眼角不为人知的跳动了几下，随即千恩万谢不止。

“兄弟，对这种人不必可怜。当初我也是可怜他，结果不知被他骗了多少次。”秦广成埋怨了几声，带着几人一起回到府中。

来到客厅，交割了金表和银票，秦广成把自己的想法和杜查理一说，杜查理一听之下不暇思索，拍着胸脯应允下来。只是觉得有些可惜，难得抓到一名海外的大客商之子，将来还有大把生意可做，作何偏偏对方就要去当兵了，这当兵有甚么意思？

杜查理可不了解，王恒岳祖祖辈辈和海外根本没有半点关系，什么商人世家，根本就是秦广成在帮着大吹法螺。

又在那说了会闲话，杜查理和罗阜之起身告辞，约定明日再来，一起去叶宣标那，秦广成要留他们用饭，二人也没有答应。

把二人送出门外，秦广成抓住了王恒岳的手低声说道：“来，兄弟，做哥哥的送你一样东西，对你从军当大有好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秦广成神神秘秘的样子，让王恒岳大是好奇，也不知是甚么东西，值得如此保密的，又不好多问，随着一起进了秦广成的卧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