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自赏巴掌的鸿门宴】

水晶灯，黑丝绒餐椅，精致的餐点，上好年份的红酒，这一切本该成就一名浪漫而令人陶醉的夜晚。

可此时的薛凛，面对着桌子上沁人心脾的鲜花和对他妩媚一笑的美人，却如坐针毡。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薛凛，你快尝尝这个鳕鱼，很新鲜很嫩的。”

见薛凛一名劲儿地喝红酒，却不动筷，林晴羽担心是自己点的菜他不喜欢。

“好。”薛凛叉了一小块鱼肉送到嘴里，随即又搁下了叉子。

“你不爱吃鱼吗？”林晴羽察觉到了他的心不在焉。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嗯，不太爱吃。”

薛凛只觉得纳闷，之前岛上那毫无滋味的烤鱼，他吃得那叫一名香，跟前这星级大厨精心烹制的鳕鱼，他却食之无味。

他想了想，得出了那是为了生存的结论。

“那就给你再叫个牛排，刚好配这红酒。”林晴羽说着就要抬手示意服务员。

薛凛连忙阻拦，“不用麻烦了，我没甚么胃口，不用再点别的。”

林晴羽羞赧地收回被薛凛拦着的手臂，柔声道：“好，那你吃点配菜，只喝酒伤胃。”

看着林晴羽的模样，薛凛一阵头疼，他烦躁地整理了一下衣领，清了清嗓子，严肃地开口道：“晴羽，我有些话要和你说。”

之前从来都称呼自己为“林晴羽”的薛凛突然改了口，林晴羽心中不自觉升起一丝喜悦。“好，你说，我认真听。”

“我之所以叫你晴羽，是由于我了解你是个很优秀的女孩，我想把你当作朋友。”

“朋友？”

林晴羽诧异地皱起了眉，“朋友”这个词在她这可并不讨喜。

“晴羽，你是个聪明的女孩，除了上次去星途岛，我们两个之所以会在今天见面，你我都很清楚，这是为了甚么……”

“我是自愿的！跟薛董无关，跟我爸也无关，跟我们两家企业更无关！”

林晴羽强硬地打断薛凛，迫切地想让他知道这场相识不仅仅涉及商业利益，更源于她的个人心思。

“我知道你不是被迫的，我了解我们目前相处的不错，你也很善解人意，很落落大方，一切都进展地十分好，可是……”

面对眼前这个在别人眼里一百分的天之娇女，薛凛突然不忍说出会让她灰心的话。

“可是什么？薛凛，请你说清楚。”

林晴羽眼中的柔情瞬间灰飞烟灭，取而代之的，是凌厉的眼神，原本微微向前倾的上身，也即刻改为向后倚靠在餐椅上，双臂交叠置于胸前。

感觉到此时的林晴羽才是那样东西年纪轻轻就叱咤商场的上流名媛，薛凛索性抱着开诚布公的态度跟她把话说清楚。

“第一，我薛凛向来不喜欢商业联姻那一套，集团有它自己的命运，绝不可能仅靠一男一女被捏在一起就能屹立不倒。”

“同意。”林晴羽干净利落地发表意见。

“第二，我承认你给我的第一印象很好，可以说，你符合一切男人，包括我在内，对于‘完美妻子’的标准……”

薛凛没有恭维，是真心对林晴羽这样内外兼修的优质女人给予赞美。

“那你为甚么……”林晴羽有些绷不住了，就连以往的矜持和洒脱也因跟前的此物男人被抛诸脑后。

“因为，我们不是一种人。”

薛凛以前尚说不清对林晴羽的观感，可今日却不知受了甚么刺激，心里对她的定位愈加清晰起来。

“好，那你倒说说，我跟你有什么不一样？”林晴羽对于“不是一种人”这样的说辞显然是不服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记不依稀记得，在船上的时候，你曾经说过，优秀的男人就该配优秀的女人？”

“没错。”

“你是个优秀的女人，你也有女性的魅力，但我并不是个优秀的男人，我原来向来都活得很拧巴，我挥霍了本该去珍惜的时光，我嫉恶如仇，甚至是非不分，我控制不住我的坏脾气，冷漠是我的常态，最可怕的是，我曾经幼稚得可笑，现在也只能算是勉强进步了一点。”薛凛冷静地向林晴羽娓娓道来。

“那又如何？”林晴羽不明白薛凛说这话的意思。

“我很清楚，你心中的那个‘我’绝不是真实的我，跟我在一起，你会不断地灰心，你需要的是一个可以与你比肩，需要你仰视的男人，而不是我。”

“我喜欢什么样的人，还用不着你来告诉我吧！”

林晴羽越听越气，又想扇他一耳光，又想更了解他脑袋里究竟装了甚么。

“其实还有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找不到那种归属感，我感觉不到踏实和心安。”

说到这，薛凛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那样东西被山风吹起秀发的女人。

“归属感？薛凛，你别跟我说这种让人恼火的词语好吗？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你不如直接说，你有喜欢的人了，你不觉得这样才更坦诚么？”

林晴羽瞪着眼，一只手用力地戳着餐桌，酒红色的餐布都被卷起了褶皱。

“喜欢的人？”

薛凛心里一动，好像某个从未被唤醒的穴位被陡然刺激了一般，他本能地身体向后倾，好像在躲避着什么不愿意面对的情愫。

“我没有，我不会，我作何会喜欢……”薛凛眼神空洞地自言自语。

“薛凛，你确实配不上我，你了解为何吗？因为我林晴羽，对人、对感情，至少都不是违心而动的，而你薛凛，对自己都做不到‘诚实’二字，又怎么会去珍惜别人对你的心呢？”

林晴羽言辞激烈，说完便提起手包，恼怒地起身准备转身离去。

“晴羽，我们没有必要这样，是我的问题，我……”

薛凛起身想伸手拉住林晴羽，却被林晴羽一下子躲开了，她向天边走了几步后又停了下来，一回头，刚好注意到正挠着头发的薛凛。

薛凛见她回头，立马端正了站姿，刚想开口，入目的是林晴羽抬起一只胳膊，对着他结结实实地竖了个中指，而后毫不留恋地潇洒离开。

餐厅里回荡着高跟鞋清脆的响声，站在原地的薛凛，明明没有受到任何肢体攻击，却像被林晴羽泼了一身的酒一般。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狼狈不堪地低下头，面对生活第N次对他的抨击和报复，他也只能忍气吞声，咽了王八当补汤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