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启良沉思了片刻,看了一眼震惊的皇上,而后又道:“他表面上想辞官,实则以退为进,正是借此机会,将他的族人都保护了起来。他了解,皇上不会允许他辞官,由于皇上您需要他。”
柯启良说着说着,连自己都惊了。他原先只是想离间皇上和杜尘澜,可这会儿脑子却清醒无比。这么一分析,他觉得这么一理,还真说得通啊!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皇上震惊地无以复加,手中握着的笔开始往下滴墨,将洁白的纸面染上了一团墨黑。
“步步为营,此子早就将一切都计划好了。他之前舍命护驾,便是为了谋取皇上的信任。皇上当着以为他对当年之事能放下吗?顾氏一族这么多条性命,他真能无动于衷?”柯启良见着皇上震惊的脸色,便知皇上这是动摇了。
“顾氏一族的覆灭是因为查氏,朕问心无愧!”皇上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嗓门,他将手中的毛笔搁下,陡然心中一凉。
“查氏已经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杜尘澜说过,他已经报了大仇。”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若是换作臣,臣也难搁下心中芥蒂。当年之事虽皇上没有亲自下令,但这一切皆是因为皇上。”柯启良叹了口气,面上满是愁苦之色。
“那依照柯爱卿的意思,是让朕将杜御史拿下,以绝后患吗?”皇上陡然道。
皇上的脸色不虞,但柯启良却看出皇上已经开始忌惮杜尘澜了。
他狐疑地打量了一眼柯启良,而后又道:“杜爱卿是有功之臣,此次边关平乱功不可没。刚刚大获全胜,朕便对他下手,未免寒了朝中百官的心。且此子极有才干,朝廷需要仰仗他,朕更是非常赏识他。”
“武安侯是否忠心,其实完全可以试探一番。皇上不是要召武安侯回京吗?那便让他将兵权移交给傅将军,即刻赶来京城平乱。他若是有了二心,便舍不得兵权,必然会有异动。自然,臣也希望他对皇上忠心耿耿,毕竟此子的确是个人才。”
皇上闻言随即点头,“朕原本还想让他率领十万大军来京城增援,可如今事态紧急,让他快马加鞭赶回来也好。”
柯启良闻言心中冷笑,说得冠冕堂皇,实则还是怀疑上了吧?
“启禀皇上!边关传来密信!”一名玄衣侍卫在御书房外禀报道。
边关传来的密信,多半是慕然。慕然和杜尘澜离京之后,一共送来两封密信,一封是讲述边关的形势,一封是禀报边关摄政王一脉早已谋逆之事。
他迫不及待地上前,主动接过侍卫手中的密信,揭开火漆,快速查看起来。
柯启良发觉皇上越看,脸上的笑容越大,难道边关有传来什么好消息了?
“咱们在此地杞人忧天,谁想杜尘澜却是真正将朝廷和百姓放在心上之人。”皇上看过密信之后,顿时觉得浑身都舒坦起来。
“这?难道武安侯有什么好消息传来?”柯启良连忙问。
“这是杜爱卿的密信,杜爱卿前几日已将摄政王一脉的守将朱贵给擒获了,正等着朕来发落。如今边关形势一片大好。他早已交出兵权,正秘密赶往京城。边关有傅征侯坐镇,朕放心不少。为了平定京城之乱,他放弃兵权,已经在赶来京城的途中了。”
皇上注视着柯启良的双眼中满是讥讽之色,这老狐狸是想挑拨离间,难道是早已投靠了摄政王?
摄政王对杜尘澜很有几分忌惮,柯启良想将杜尘澜除去,到底是何居心?
柯启良脸色发白,他没联想到杜尘澜竟然真的能放弃兵权。他心中冷笑,此人如此愚忠,看来是遗传自他生父了。
还有一事皇上将其隐瞒了下来,杜尘澜早已派人去暗杀摄政王麾下的一名猛将。那猛将叫荆珲,是草莽出身,但本事了得。之前朝廷派去的两员大将与之交手,都落了下风。
若非这段时日朝廷向来都招兵买马,扩充了军队的人数,否则早就坚持不到现在了。
......
“近日大家多劳累些,等到了京城,咱们再歇上一歇!”杜尘澜从马背上翻身而下,大腿内侧这几日正火辣辣地疼,想来是磨破了皮。
“这算个什么?侯爷与咱们一样赶路,都不曾喊过一声苦。”洗月连忙摆手,这几日风尘仆仆的,侯爷面上也透露着疲惫。
众人准备到路边的大树下小息瞬间,连日来的奔波让他们每个人都身心俱疲。
杜尘澜拿过水囊给自己猛灌了几口,这才觉着自己活过来了。
“侯爷!若是那慕然逃出来了,会不会坏了咱们的计划?”守月有些忧虑,其实他觉得杀了慕然最好,可偏偏大人还念着旧情,下不去手。
“咱们先赶回京城,纵然他想要与京城联系,也不一定能快得过咱们。”杜尘澜想起了被关在苍崖关内的慕然,面上露出了复杂之色。
其实慕然若是想要逃离,还是有机会的。可对方却没有异动,想来也是知道无法扭转乾坤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咱们到京城还有五日左右,而冼大人那边,只怕还得十天,行军速度肯定比不上咱们快马加鞭。”
洗月思忖了瞬间,对带着六万人马回京城的冼招有些不放心。
“放心吧!他们比咱们早出发半个多月,咱们到京城之后还要部署,时间上才好。”守月从包袱中掏出干粮递给了杜尘澜,出门在外,只能将就了。
杜尘澜接过干粮,心中正在想着计划。早在杜尘澜炸堤坝之前,他就瞒下了六万人马,让冼招带兵往京城的方向去了。
至于傅征侯,现在已经投靠他的门下了。
小歇片刻之后,杜尘澜起身转头看向京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
“皇上!那荆珲果然被人暗杀了,对方更换了主将。”禁卫军统领钱仲安禀报道。
皇上随即精神大振,“好!杜尘澜果然说到做到,现在就等他京城。”
皇上的目光中满含希望,等杜尘澜到了京城,他就将兵权交到杜尘澜手上,将摄政王一网打尽。
五日之后,杜尘澜一行人终于到了京城。可,皇上没等来杜尘澜进宫的消息,却传出杜尘澜去了右营。
“皇上!皇上,不好了!武安侯他反了!”周绵跌跌撞撞地跑进御书房内,他面如死灰,面上满是骇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