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大明中央银行】

一贯大明宝钞从价值一千文到价值一文，千倍贬值，可说是触目惊心。

造成宝钞急速贬值，甚至都可当手纸丢城东厕所备用的地步，最大的罪魁是老朱家的皇帝们。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自然，祸首是大明皇帝朱元璋……

洪武八年，老朱见宝钞没若干个人用，一生气，禁了白银流通。洪武二十七年，老朱又看到百姓做小本买卖不用宝钞，说找不开，直接定制了小面额宝钞，连铜钱也一并禁了……

现在好了，小面额、大面额都有了，你们总没理由不用了吧？

那什么，依稀记得把家里猪圈里、床底下藏着金子、白银、铜钱都拿出来给官府，我们给你兑换宝钞。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通过“乾坤大挪移”，无数宝钞进入民间，无数金银铜进入朝廷与皇室手中。

可老朱没学过经济学，只了解印钞很爽，没钱了就印，印它个几百万，几千万那都不是事，可百姓也不傻，一开始一贯钞还能买三百斤粮食，这才过了几年，还是一贯钞，连五十斤粮食都买不到了，这不是坑人吗？

朝廷禁银、铜交易，但随着宝钞贬值，民间偷偷用银钱交易是常态，有些地方惊恐被抓到惩罚，干脆背着粮食买布帛，抱着布帛换粮食，退回了以物易物的时代。

朱厚照看着户部尚书孙交，问出了一名核心问题：“《大明律》中，可有明文规定，禁银钱交易？”

孙交微微摇头：“陛下，禁银财物交易虽未写入《大明律》，可也是历来传统，如太祖时，诏令‘禁民间不得以金、银、物货交易，违者治其罪’；永乐朝，诏令‘自今有犯交易银两者之禁，免死徙家兴州屯戍’……”

这些都是皇帝昭告天下的文书，虽然不在大明律，可比大明律管用，优先级更高，犯了事，保证按诏书标准给判决。到了朱瞻基时，这家伙早已有掀桌子的意思了，用的是“我有万倍惩罚”的招式，谁敢用银子做买卖，用一两，罚一万两……

朱厚照听着孙交的解释，感叹道：“孙尚书，你认为现行的大明宝钞为何行不通了，百姓为何不用宝钞，是因为规矩不明，惩罚不够吗？”

孙交肃然道：“是由于宝钞不立。”

朱厚照凝眸问：“既然你知道宝钞不立，那你想要奏报的是？”

孙交跪了下来，毅然决然地喝道：“陛下，臣想请旨，解除银财物之禁！”

“解除？”

朱厚照皱眉。

孙交见朱厚照如此神情，心头一沉。

自大明推宝钞以来，只有明英宗时期有过“驰用银之禁”，但那时政策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朝廷重新禁银交易。

孙交理解朝廷为何坚持禁银，宝钞印刷控制在朝廷手中，可银矿不完全控制在朝廷手中啊。

那玩意挖出来就能当钱花，朝廷看不到，也收不到好处，可使用宝钞，不管你从哪里刨出来的金银铜，都得换成宝钞交易，而在兑换的过程中，金银铜便流入了皇室与朝廷的库房。

再者，宝钞是朝廷控制大明经济命脉的重要一环，一旦允许金银自由交易，那宝钞连最后的体面也将不复存在。

事关重大利益，朝廷颜面，谁也不敢轻易解禁金银。可问题是，禁下去还有甚么意义，百姓、商人不一样偷偷用银交易？

果然，孙交看到朱厚照摇头，黯然叹息。

朱厚照见孙交垂头丧气，颇是失落，笑道：“孙尚书可想过没有，解除金银之禁之后，宝钞何去何存？”

孙交脸色一变，回道：“宝钞——可并存。”

“并存？你这是搪塞敷衍朕啊。”朱厚照呵呵笑了笑，认真地说：“百姓、商人，包括官员，都苦宝钞久矣。既是如此，为何不废除旧宝钞？”

“啊？”

孙交吃惊地注视着朱厚照。

这大明宝钞可是太祖时确定下来的，百余年来可没人敢废了宝钞，这种事太过违背祖制……

等等。

孙交疑惑地问：“陛下，旧宝钞，是何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正德年间也发行了不少宝钞。

不旧，保新。

朱厚照背负双手，严肃地说：“解除金银之禁吧，朕会另外设计一版全新的宝钞，至于旧宝钞，用三年回收回到，并废弃处理，三年之后，不再流转于世。”

“新宝钞？”

孙交木然。

这废了旧一套，换一版新的，就能起死回生了不成？

换汤不换药，又有何益？

朱厚照补充道：“放心吧，新宝钞将会迥然不同于旧宝钞，更何况，朕允许新宝钞与金银铜并行于世，自由兑换，不作强制。”

朱厚照微微摇头：“不然，宝钞有宝钞的利处，只是规矩没定，过度滥发，导致宝钞毫无价值可言。孙尚书，若是现如今你拿着一贯大明宝钞去户部可提出一两银，你还会拒绝使用大明宝钞吗？”

孙交不理解，问道：“如此一来，民不用，商不使，岂不是白忙一场？臣以为，宝钞有其缺陷，不可再行于世。”

“这——自然不会。”

孙交回道。

朱厚照面色凝重，开口道：“自今日起，改宝钞提举司为大明中央银行，简称——央行，提为五品衙署，改提举为行长，副提举为副行长。”

“大明中央银行？”

孙交眉头紧锁，不知道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当真有必要再去搞一版新宝钞来吗？

朱厚照点头。

有必要，十分有必要！

由于自己迟早要整顿商业，发展商业，可大明未必有那么多白银支撑快速发展的商业！现在美洲的白银还没挖出来，指望“进口”白银来解决银荒、财物荒并不现实。

所以，一定要要用宝钞填补，为商业发展扫清障碍。

旧的大明宝钞早已烂透了，贬值到了最低的程度，已无实用性可言。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只能废掉，另起炉灶。

朱厚照看向孙交，转了话题：“最近粮价可有上涨？”

孙交凝重地点头：“原本京师三百二十文一石米，如今已增至三百四十文一石米。因通州那里迟迟没有漕运船只抵达，恐怕这粮价还会上涨。臣以为，当责成顺天府贴出安民告示，让其知京师粮食储备充盈……”

“现在还不是贴告示的时候。”

朱厚照沉吟一番，目光中满是期待，轻声道：“自今日起，户部每日早晚安排吏员察访京师粮价，一日一本文书送到文华殿。”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粮食的战争不见硝烟，可一旦打起来，那也是要人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