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煮盐】

下河屯离海很近，几里路很快就到了。

还没有到海边，一股海风和海腥味就迎面而来，远远的还能够看到一道道升腾而起的烟，闻到一股草木之类燃烧的烟尘味。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烧秸秆？”

“不对，海边又没有什么田地，哪里有桔梗可烧。”

刘晋看着海边升起的浓烟，脑海中也是开始查看起原主人的记忆来，想要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原来是在煮盐。”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见在海边滩涂附近的山坡下塔起了一个个茅草屋，茅草屋里面堆满了柴火，每一个茅草屋的旁边还用石头建造了一个灶台，每一名灶台这里都忙碌不停。

很快，刘晋就了解这些白烟是怎么回事了，与此同时即将到海边，转过一座低矮的小山，视野也是一下开阔起来。

“也对啊，这靠海，自古以来都有煮盐的传统，倘若没有记错的话晒盐都还是明末清初的时候最早从无棣这边开始的，现在理应叫海丰吧。”

转瞬间，刘晋就来到了下河村村民煮盐的地方，脑海中也是想起了以前看过的历史小说当中的一些内容，这用海水煮盐的历史非常悠久，可以追溯到春秋战国的时期，煮盐此物传统从来都到晒盐方法的出现才逐渐渐渐地的被淘汰掉。

刘晋详细的注视着这处煮盐的地方，整个煮盐的地方背靠着海边的小山，沿着小山建立上百个煮盐的灶台，此时有一半的灶台都在忙碌不停。

有人从海边滩涂的卤水池当中将卤水挑上来，有人一边劈柴边烧火；有些早已煮好的灶台此地，村民喜滋滋的将盐从锅里面铲下来用罐子装好。

“晋哥儿~”

一道粗犷的嗓门传来。

刘晋顺着声音看了过去，入目的是一名长的虎背熊腰，足足有一米九高，整个人看起来憨头虎脑的人挑着两桶卤水健步如飞的从海边滩涂走了过来。

从脑海中的记忆了解，这个人大名叫赵二虎，小名叫狗子，从小和刘晋关系就特别好，并没有由于刘晋是读书人，两人之间有什么间隙。

“二虎~”

刘晋笑着开口说道。

“晋哥儿，下次唐老虎再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揍死他。”

赵二虎将卤水搁下，笑呵呵的来到刘晋的身边，显得非常气愤的开口说道。

“狗子，不好好干活，乱叫什么。”

一旁不天边，赵二虎的爹赵黑山一听，顿时忍不住对着赵二虎骂道。

“这唐老爷的事情是你能够开口说道的，别到时候作何死的都不了解，不知天高地厚。”

很显然，赵黑山这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对于唐老虎是非常惊恐的，在这人多眼杂的地方，连说都不敢说一句。

“黑山叔~”

刘晋笑了笑和赵黑山打招呼，这赵黑山人还是很不错的，经常给刘晋家里帮忙，现在这样说赵二虎也是因为此地人多眼杂，怕人去背后打小报告。

“晋哥儿，你没事吧？”

赵黑山还是很尊重刘晋的，毕竟刘晋好歹也是一名秀才，是整个下河屯里面唯一一个读书识字的读书人，更何况年纪轻轻就已经是秀才，未来指不定就能够当上举人老爷，到时候就飞黄腾达了。

“没事，没事。”

刘晋笑了笑摇摇头，接着走了过去仔细的看了起来。

“这锅快要煮好了吧？”

刘晋见赵黑山家的此物锅里面的水都早已差不多要煮干了，锅的四周都已经结出了白中带微黄的结晶。

“可不是嘛，都早已煮了快要三个时辰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说到这里，赵黑山就忍不住笑着说道，这赵黑山人也长的很高大，可却是一名老实巴交的农民，胆子很小，非常怕事，为人却是很热心肠，有甚么事情找他帮忙准正是，除了借钱、借粮。

并不是他赵黑山小气，而是由于赵黑山家里实在是穷，这赵黑山很能生，从赵大虎开始，他一连生了九个孩子，而且运气相当不错，九个孩子竟然一个都没有夭折。

要养活九个孩子，这赵黑山家里的日子可想而知了，更为关键的是赵黑山家里仅仅只有2亩地，根本就不够养活一家人。

所以赵黑山家里除了自己家的田要种之外，还要给唐老爷家里种地，而后还要靠煮盐来赚点钱维持生计。

“这一锅怕是有5斤盐。”

刘晋注视着满满的一锅，只有最中间地步还有一点水，锅的四周都已经结满了盐。

“这是粗盐？”

刘晋仔细的注视着锅里面的盐，这盐和后世吃的盐有很大的区别。

后世超市里面买的食用盐都是雪白、雪白的，呈微小的颗粒状，可是锅里面的盐白中带黄结成一团、一团成块状，看起来和冰糖的形状差不多，只可没有冰糖那么白。

“5斤理应没有，4斤理应少不了。”

听到刘晋的话，赵黑山笑着说道。

“4斤也不错了。”

刘晋笑着点点头说道。

“不行啊，煮这一锅盐，光柴火都要好几文财物，这4斤盐也仅仅只能够卖20文左右，还要被唐老爷抽掉几文，算下来也仅仅只能够赚七八文。”

听到刘晋的话，赵黑山有些哭笑不得的摇摇头，别看这一锅能够煮4斤盐出来，但其实赚的财物很少、很少。

“才几文？”

刘晋一听，整个人都忍不住吃惊了。

这4斤盐才卖20文，算下来这一文也不过才5文财物，可是刘晋了解，这盐在古代可是和铁一样，属于官方专卖的东西，价格向来都以来都比较昂贵，绝对不是便宜货，不理应只卖5文财物一斤。

记得自己就看过一本历史小说，作者就详细的查阅过明朝时候各种物价的水平，在嘉靖时期朱廷立《盐政志》记载，嘉庆初年，湖广、江西、南京一带每盐一斤卖银三分四分，到了嘉靖七年时，每盐一斤卖银一分五厘。

波动很大，各地各个时期都不相同，短短八年时间就相差如此之大，可是哪怕最便宜的时候，一斤盐也可以卖到一分五厘。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在明朝中叶的时候，一两银子等于十六财物，差不多也就是1000文，此物是比较正常的价格，到明末可换到1500文。

明初铸大钱“大中通宝”，4文就可换1钱银子。以后的皇帝铸造的铜钱按官方规定是7文折银1分，70文才折银1财物，而民间盗铸的劣财物甚至要三四十文至六七十文才能兑换一分银子。

此时属于明朝中叶，明朝开国100多年，这一分银差不多相当于30文，也就是说最便宜的时候，这一斤盐也要卖40多文，最贵的时候那更是要卖到上百文一斤。

现在赵黑山等人煮出来的盐仅仅只能够卖5文钱，离市场价相差实在是太远了，这也是刘晋为何吃惊了。

“有几文就算不错了，至少能够有口饭吃。”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赵黑山边说也是一边忙个不停，将锅里的盐铲出来装进罐子里面储存好，接着将刚刚赵二虎挑上来的卤水倒进去，继续煮盐，煮一锅盐要3个时辰左右，一天从早到晚差不多能够煮两锅。

“那我们为甚么还要给唐老爷抽水？”

刘晋注视着累的直不起腰的赵黑山，忍不住问道。

“我们不是灶户，按理来说我们是不能煮盐的，可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们不煮盐的话都要饿死，这抽水也不全是给唐老爷的，他需要和县老爷这边打好关系，让上头对我们煮盐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赵黑山打量了一下刘晋，觉得有些诧异，不过想了想他是一名读书人也就是释然，耐心的给刘晋解释道。

“又是这该死的户役制度！”

刘晋一听，顿时就明白了。

明朝开国的皇帝朱元璋将户籍分成很多种，甚么军户、匠户、灶户等等几十种，并且严格禁止更换户别，这也就意味着爷爷是甚么，儿子就是什么，子子孙孙、世世代代都是。

朱元璋企图用这样的一种制度来维持整个明帝国的千秋万代，规定了所有人的身份，并且这种身份是世世代代的延续下去，不能有任何的变动。

想要煮盐就必须拥有灶户的身份，可是灶户并不是一名让人羡慕的身份，别看这盐卖的很贵就以为灶户的日子好过，事实上因为灶户只能够煮盐为生，日子比起一般的老百姓还要更清苦。

盐铁都专卖的制度下，灶户的盐都只能够卖给官府，这价格自然是压到了极点，官府在转手将此物盐一卖，轻轻松松就能够从中赚取巨大的差价，所以这也就滋生了私盐贩子的出现。

下河屯的村民因为不是灶户，于是是不能煮盐的，但任何的制度都是人去执行的，只要父母官不去管，自然也就可去煮盐了，这唐老爷由于乡里有头有脸的人，所以负责和县老爷这边联络，银子给足了，自然也就没人管了。

当然，毫无疑问，此物唐老虎肯定是从中吃的饱饱的，从这个抽水来看，差不多三分之一都被他抽走，其中的到底有多少进了他的口袋，估计也只有他自己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