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 第十九章】

时间还早，也没有甚么大事，孙鹿元便和孙鹿闵慢悠悠地走在大街上。

这条街名为静安街，是整个京都最繁华的街道。众多达官贵人都住在这附近，许多有名的商铺也开在这，加上大量的小商小贩在此摆摊。所以每天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孙鹿闵带着孙鹿元在街道地理位置最好的一家酒楼面前停住了脚步，用扇子指了指头顶的牌匾道“到了。”

“醉楼”孙鹿元抬头看了牌匾一眼，歪头问孙鹿闵“为什么带我来酒楼，你饿了？”

“你这么问，就显得你有些孤陋寡闻了。这醉楼是不久前开的，非常新颖。它可不是单纯吃饭喝酒的地方，更关键地是...”孙鹿闵陡然用扇面遮住脸，俯下身子，轻声地说“它是我开的。”

“真的、假的”孙鹿元刚想抓着孙鹿闵的衣袖问个清楚，结果孙鹿闵抢先一步先进到醉楼之中。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酒楼的门外站着一名小厮，见俩人进到酒楼，急忙迎了上去。“俩位，普通还是雅间？”

“雅间”孙鹿闵轻声道。

“好，俩位请稍等。”

孙鹿元站在孙鹿闵的后面，大致扫了一眼。这醉楼果真和京都其他酒楼真的很不一样。他们现在站的地方，是个小门厅，站在此地可以看到一楼眼下正吃饭的人。门厅的左右两边是两条通道，边有楼梯，边没有。有楼梯那边还有两名小厮在站岗。

小厮拉了拉悬在左侧通道的银铃，没一会儿，通道里又出来了一名小厮。那名新来的小厮接替他留在了原地，他这才满脸笑容又走过来说“俩位这边请。”引着他们向右侧通道走去。

孙鹿闵全数熟门熟客的样子，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扇着扇子，悠闲的跟在小厮后面。倒是孙鹿元，眼中充满着好奇，四处寻摸着。

通道内是楼梯，他们跟着小厮到了二楼。二楼往上的中心都是空的，可却用红色丝带交叉着封住了从底下往上看的视线。但是站在走廊可以投过缝隙隐约地注意到一楼的景象。一楼的布置和普通酒楼没甚么区别，桌子、椅子和几名食客。可上了二楼可就完全不同了，一间间的雅间，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各式的面具，穿着统一的衣服。混在一起，根本不知谁是谁。

小厮领着俩人来到角落的两个雅间，递给俩人两块小玉牌。笑着说“俩位，室内里面有衣物和面具，请两位先进到房间沐浴更衣。”

“这...”孙鹿元接过小玉牌，转头看向孙鹿闵，眼中升起一团迷雾。

“用来识别身份的，我一会儿给你解释。”

俩人进到各自的室内，换好衣物，将小玉牌悬于腰间。头上的饰品也全部卸下，用房间内统一的玉簪别好。再出来时，就和外边走动的人一样了。

“俩位，你们是一号还是二号。”

“一号”

“好嘞，这边请。”

小厮领着俩人走到极其隐蔽地一名角落，哪里有俩名带着黑色鬼王面具、着一身黑衣的小厮把守着。

“俩位，我就只能送到此地了。两位上去后，自会有人招待俩位。”说完，小厮就一个退下了。

“走吧”孙鹿闵拉着孙鹿元的手，两个人上了楼梯。而站在楼梯口的两名小厮像是没看见他们一样，不说话、也不动。

孙鹿闵拉着她到了三楼，一名带着紫色面具、身着紫衣的女子迎了上来，看穿着打扮，作何看都像是青楼女子。

那女子拿着团扇，一步三摇。还未到身旁，一股浓烈的香粉扑面而来，呛得孙鹿元不停的咳嗽。

那女子开口说话的嗓门也是娇滴滴的，“哟，这位公子，您生平头一回来吧。怎么还有点不适应。”说完，用团扇挡着嘴娇笑，另一只手不安分的搭在孙鹿元的肩上。

孙鹿元忍住想要打人的冲动，将女子的手从肩上抚下，斜眼瞪向孙鹿闵。

孙鹿闵轻咳一声，拍拍孙鹿元的肩上。从腰间取出一块小木牌，在女子眼前晃了一晃。

那女子明显一僵，面具下的眼神也发生了变化，迷离的眼神瞬间一亮。声音也变得清冷。她单膝跪下，双手交叉放于胸前，恭恭敬敬地说“少主”

孙鹿元抢过孙鹿闵手中的小木牌，越看越熟悉，也从腰间取出一块一模一样的。“哥，你作何也有这个？”

“这个，你别管。收好你自己那块，别弄丢了。”孙鹿闵拿回自己的木牌放回腰间，低头冲紫衣女子说“瑶一呢？”

“瑶一姑娘不在。”紫衣女子微垂着头，腰背却挺得很直。单膝跪了有一会儿，却纹丝不动。

“行了，你先退下去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是”紫衣女子起身，双手相叠放于腹部，退了几步，旋身离开。

“哥，你到底在做甚么？”孙鹿元盯着紫衣女子离去的背影，问道。

孙鹿闵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你跟我来。”

俩人按着玉牌后面的数字，进了三楼对应的一个雅间，孙鹿闵将门关好，走到桌子前跪落座。对还站着的孙鹿元招招手道“过来，落座。”

孙鹿元走到桌边，盘腿坐下，看着孙鹿闵，等着他开口。

孙鹿闵倒了一杯清茶，小啄一口道“这里是我给孙家留的一条后路。我不喜朝堂，不代表我不心领神会政事。孙家的权利过大，陛下又疑心中，终有一天，陛下会对孙家动手的。”

孙鹿元没开口，倒是主动倒了一杯茶。

“你在桃源村那几年，我也没闲着。带着晓闵，四处游玩。在此期间，我遇到一个人，他救了我和晓闵。他会制作暗器，你知道的我除了经商，就最喜欢暗器了。他看我有天赋，便收我为徒。”

“然后呢？”

“而后，你注意到了。我回到京都开了这家酒楼。”

“哥，这里不仅仅是酒楼这么简单吧？”

“自然，此地是一座你有财物就可一办到任何事情。”

“什么事都可吗？就连花财物买人命也可以吗？”

孙鹿闵一声轻笑，端起茶，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意，只是那双被掩藏在笑意之下，漆黑的眸中全是冷意。‘杀人吗？不止如此。’

孙鹿元临到黄昏才和孙鹿闵回到孙府。刚进自己的小院，就看到云今坐在院内的石凳上，对着石桌子上的东西正发着呆。

她一时兴起，蹑手蹑脚地走到云今身旁。还未等伸手去拍云今的肩膀，就听见云今说“小姐”

孙鹿元顿时泄气了，颇为无奈地走到云今地对面落座说“你这丫头，耳朵也太灵敏了吧。真没劲。看什么呢？”

“地契”

“地契”孙鹿元连忙拿起桌上的纸，“还真是地契，位置还挺好。云今，你说咱俩要不要搬出去住。”

“小姐，你...”云今的话刚说到一半，就被一个匆匆而来的小厮打断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小姐，老爷叫您去书房。”

“我了解了”孙鹿元将地契交给云今，整理整理衣服上的褶皱，跟着小厮转身离去去往书房。

书房内亮着微弱的光芒，详细听得话，还有两个人在小声说话。

“老爷，小姐到了。”

“让她进来吧。”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小姐，请”小厮将门推开，孙鹿元走进去后，他又将门轻缓地关好。

屋内，孙王爷孙昱珩正站在书桌前在画画，而孙王妃莫氏则站在一旁满脸笑意地帮他磨墨。俩人之间有时候默契如老夫老妻，有时甜蜜的如新婚燕尔。这也影响了孙鹿闵和孙鹿元，在他们俩个心中相互倾心，方才能共度余生。而人这一辈子，携手一生的，唯此一人。

“父亲、母亲”孙鹿元依次行了一礼，然后乖巧地双掌放于腹部，站在一旁。

“地契收到了。”

“回父亲的话，收到了。陛下可真大方，赏给我的可是京都最好的地段。”

“元儿，不得胡乱议论陛下。”孙王妃轻声斥责道。

“元儿，你可知陛下为什么不给你赐婚，反而升你为一品郡主吗？”孙王爷搁下笔，接过孙王妃递过来的手绢，擦了擦手道。

“女儿不知，也不想了解。没有被赐婚，女儿感到庆幸。”

“哦，为何？”

“女儿虽不在朝堂，但对孙家在朝堂的情况还是略有耳闻。女儿若嫁给任何一位皇子，孙家势必要卷入储位争夺。即便孙家打算明哲保身，想来陛下也不会信。至于陛下升我为一品郡主，估计也是为了安抚在外打仗的大伯他们吧。”

“说的不错，要是你哥哥有你这半分心思放在朝堂上，我也能省省心。”

“父亲，其实哥哥他...他甚么都知道，只不过不现露而已。”孙鹿元并不了解孙鹿闵有没有将他开酒楼的事情告诉家里，但这么长时间以来，没有听任何人提起，毕竟父亲一直反对商贾之术。

“哎呀，是我的耳朵不好使了吗？咱们的元儿竟然了解维护她哥哥了。”孙王爷笑着跟孙王妃调侃道。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们啊，长大了。知道了以后他们会是彼此的依靠。”

“父亲、母亲，你们要是没事的话，元儿累了，先去休息了。”孙鹿元被他们调侃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等等，元儿，为父还有一件事情同你说。你除了上次救过宁远王，还有曾见过他吗？”

“父亲，为何这样问？”

“陛下在前些日子宣为父进宫，说皇后曾提起有想让你做宁远王正妃的意思。还说是宁远王亲自去求的皇后，为此在皇后的宫殿门外跪了一下午，晕过去好几次。可在为父的印象里，你们并没有太多交集，上次也只是匆匆见过一面”

“跪了一下午，可他的腿...”孙鹿元突然想起，生平头一回见宁远王的时候，他的腿并没有任何问题，因为他能拉着自己跑。“其实，女儿在很早之前还算救过他一次。”

注视着孙王爷和孙王妃惊异的眼神，孙鹿元只好把来龙去脉简短说了一遍，可这次她还是省略了救她的那个少年。

“父亲”孙鹿元陡然跪下，情真意切地说“女儿并不想成为宁远王的正妃，您说过，身为臣子有许多迫不得已，但您会尽最大努力让女儿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若你喜欢的人，你不能嫁呢。”

“甚么？”孙鹿元抬起头，转头看向孙王爷，眼中满是震惊。随后低下头，尽量用平稳地嗓门说“女儿会找到一个适合且喜欢的人。”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屋内的气氛一时变得沉默，让人有些压抑，幸而孙王妃出声缓和了气氛。

“哎呀，你们父女俩这是在做甚么。元儿，快起来。”孙王妃伸手将孙鹿元从地上搀扶起来。

“元儿，为父没有别的意思。身为孙家的家主，为父不得不率先考虑孙家，但你绝对不会成为孙家利益的牺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