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 第七章】

“云今，我好无聊啊，好无聊啊，好无聊啊....”孙鹿元抱着被子，在床上不停地打着滚，嘴里念念有词道。

“云今，陪我出去走走呗。”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自此孙鹿元回到孙府后，孙王妃生怕她再一次跑了似的，勒令她搬到自己住的春熹院。至于生辰宴的各项事宜都全权由孙鹿元的大伯母操办。她自己则每日盯着孙鹿元喝药、休息，几乎达到了寸步不离。就这样，孙鹿元硬生生地又在床上躺了三天。

今日，孙王妃由于一点事情要去办，叮嘱了孙鹿元几句，带着尔熹匆匆离开。

终究有出门透气的机会。只是，云今这丫头好像还在生她的气呢。

不然，怎会只回头看她一眼，便继续低头绣手中的绣品，像是没听见孙鹿元叫她似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云今，云今，云今”孙鹿元一个翻身下床，凑到云今身边。不停地叫她的名字，语气中竟然还有一丝讨好的意味。

云今比孙鹿元大一岁左右，是孙鹿元奶妈的女儿。孙王妃看着云今的模样很讨喜，便让她留在当时还很小的孙鹿元的旁边做玩伴。两人的关系要比主仆更加亲密。

“我了解你是在担心我，可你家小姐我不是没事嘛。”

云今抬起头，眼圈微微有些发红，声音也变得有些哽咽。“那小姐，你说好了，下次不可这样一声不吭的偷偷溜走了。”

“好啦。云今姑娘说得话，我一定牢牢记住，绝不再犯。我发誓。”孙鹿元竖起自己的手，一脸真诚地说。

云今破涕为笑。孙鹿元也注视着她哈哈大笑起来。屋内充斥着两个人的笑声，烦闷的心情宛如明亮了起来。

在床上躺了这么多天，腿都有些发软了。

云今搀扶着孙鹿元，俩个人慢悠悠地在府中闲逛，不知不觉逛到了孙府的祠堂。

“小姐，你看，那是不是晓闵啊？”

孙鹿元顺着云今手指的方向看去，祠堂门外果真倚着一个人。看身形，是晓闵。

“晓闵平日里与兄长形影不离的，他若在这，兄长想必也在。可是兄长作何会在这？平日里，在府中都难觅他的身影。”

“小姐，你不知道吗？”

“了解什么？这几日我被母亲看得这么紧，不是吃就是睡。都与世隔绝了。”

“少爷他呀，被罚了。说是由于少爷告诉你那日有庙会，差点导致你丧命。因此，老王爷罚少爷每日来祠堂跪一个时辰，直至小姐生辰那日。”

“真的？那我得去看看兄长。”孙鹿元的嘴角浮现出一抹坏笑。兄长被罚，这可是个绝佳的看热闹的机会，她怎能错过。

孙鹿元和孙鹿闵俩人是一母同胞，可俩人从小就不太对付，总是以捉弄对方为乐。以前她都是以告状取得最后的胜利，渐渐地长大后，她懂得了以牙还牙。

俩人悄悄走到祠堂门外，孙鹿元扫了一眼，微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似的晓闵。

“云今，你有没有觉着晓闵长得很俊秀啊。长长的眼睫毛，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五官是那样的恰到好处。”孙鹿元偏过头，压低嗓门地说。

“你说我要是向我兄长要晓闵，你说他会不会给我。”

“小姐”

低沉磁性的嗓门的声音在孙鹿元耳边响起，吓得她差点儿叫出声来。

孙鹿元注视着向她抱拳行礼的晓闵，惊魂未定地问“你....你甚么时候醒的？”

“属下从来都都是清醒的。”晓闵直起身子，面无表情，语气冷淡。

孙鹿元心中从来都有一名问题，她哥堂堂正正的纨绔子弟，作何会容忍晓闵这样生冷无趣的人侍奉左右。莫不是，他也贪恋晓闵的美色。

呃...孙鹿元赶紧将自己脑中罪恶的念头挥散掉。她轻咳了一声，说“兄长，是不是在里面。”

“嗯·”

“那我进去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嗯”

一如既往，冰冷冷的语气，这一刻，孙鹿元突然觉得，还是闭着眼睛晓闵更好一点。眼睛睁开的他，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很让人恐惧。

“云今，你在这等我一会儿。若”孙鹿元偷瞄了一眼晓闵，压低嗓门说“你若是害怕，就先回去。”

云今本想说没事，但看到晓闵那张严肃的脸，她咽了咽口水。

“小姐，你说的对，我先回去帮小姐准备午饭。”

云今这丫头跑得真的是快，一溜烟儿，就没影了。

“唉....”孙鹿元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抬头，发现晓闵正盯着她看。眼中的神情，是她无法读懂的。

孙鹿元心虚地轻咳几声，背着手，迈着方步进了祠堂。直至祠堂正厅，她才觉得后面的那道目光消失不见了。

祠堂内，此刻的孙鹿安正枕着跪垫，躺在脚下，翘着二郎腿，嘴里咬着苹果。好不悠闲，丝毫没有被罚的觉悟。

孙鹿元转了转眼珠，升起捉弄孙鹿闵的心思。她缓缓收回即将踏入祠堂的脚，在门外站定。捏着鼻子，学孙老王爷说话。

“咳咳。孙鹿闵，你干甚么呢？”

不知是不是孙鹿元学得真的很像，还是孙鹿闵自己做贼心虚。连看都未曾看一眼，直接翻身，垂着头，装模作样地跪在垫子上。

“那个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告诉孙鹿元那天有庙会；”

“那个，还有，不该怂恿她偷偷溜出去；”

孙鹿元捂着嘴在他后面偷偷乐。

孙鹿闵念叨了好一会儿，发觉身后静悄悄地。他不着痕迹的微微侧过身子，用余光向后面一扫。

“孙鹿元，作何是你？祖父呢？”孙鹿闵走到孙鹿元身边，探着头，向四周打量了一下。

“祖父啊。”孙鹿元轻拍孙鹿闵的肩头，捏着自己的鼻子，说“你是在找我吗？”

看着跟前小姑娘笑面如花的样子，孙鹿闵了解自己是被诓了。

“好啊。你个小丫头片子，你学会诓我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哎，打住。你理应庆幸站在这的不是祖父。不然，就你刚才的样子，呃...画面太残忍了。”

“哼”孙鹿闵轻哼了一声，但也停下了与孙鹿元的纠缠，毕竟她说得是对的。扭身回到原来的位置，躺下，翘起二郎腿，没好气地说“我现在被禁足，被罚跪，是因为谁。你受伤了，就可以做甩手掌柜。我呢？我找谁说理去。明明是你缠着我非要我和你说的，现在倒好，独留小爷我一个人在此受罚。”

孙鹿元和他并肩躺在地上，手肘怼了怼他，笑着问“你生气了。”

孙鹿闵注意到孙鹿元同样躺在地上，墨眉微蹙，张张口仿佛说甚么。但似乎又想起什么，白了孙鹿元一眼，扭过头，表示不想理她。

“你真的不理我了？我知道这次有愧于你。”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未动。

“你当真不理我了？”

还是未动。

“那好吧”孙鹿元坐起身，摇摇头，故作惋惜地说“原本觉着亏欠于兄长，想要去求祖父免了对兄长的处罚。如今看，兄长在此处过得不错，那...那就算了吧。”

边说着，边用余光看了孙鹿闵一眼，他的身子微微动了一下。孙鹿元的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那兄长先忙，小妹就不打扰了。”作势就要离开。

“等等”

“甚么”孙鹿元手放于耳边做碗状，像是没听到似的问。

“我说等等”

“兄长不是不想理我吗？”

“我什么时候说我不想理你呢。”孙鹿闵用胳膊肘支着地，转头看向孙鹿元，继续说道“只不过，我已经被罚好几日了。就算你去求祖父，我还是受罚了，于是....”

“我去求祖父免了你的罚，你还不知足啊。别的，免谈。”孙鹿元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不是，你....你看”孙鹿闵撩开外袍，将膝盖露出给她看“我的膝盖都跪青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孙鹿元扫了一眼，膝盖处果真一大块青紫。她也被罚跪过，了解即便跪在垫子上，也不好受。

“说说吧。兄长觉着什么能弥补我对你的愧疚。”

“豪爽”

“少来”

“你过来”孙鹿闵冲孙鹿元招了招手，神秘兮兮的样子。

孙鹿元的左眼皮猛地跳了一下，总觉着这幅表情的孙鹿闵没安甚么好心。

她走回到孙鹿闵身边，孙鹿闵将自己枕的垫子往她旁边推了推，示意她坐在上边。

如此殷勤，孙鹿元觉得今日她要破大财了。

果不其然。

“吴言之，你要吴言之的画。”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没错”注视着炸毛一般的孙鹿元，孙鹿闵的心情大好。他伸出手比了比，缓缓吐出两个字“两幅”

“甚么？两幅？你有点贪心啊。且不说他的画一幅价值千金，我能不能买的起。就算我买的起，我也不一定能买的上啊。你了解这京都有多少人想要他的画吗？”

“我了解啊”孙鹿闵不慌不忙地说“可，那有如何，你可是答应我了。”

“我甚么时候答应你了。”

“才”

孙鹿元叹了一口，后悔自己一时心软着了孙鹿闵的道。这家伙，比狐狸还精明，失策了，失策了。

“两幅，没把握，一幅。”

“那就四幅”

“你坐地起价啊。”

“我不管”孙鹿闵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行，算你狠。两幅。”孙鹿元都快把银牙咬碎了，才抑制住想要打一顿孙鹿闵地冲动。

“还有...嗯。还有，你回去依稀记得让云今给你熬碗姜汤。开春，脚下凉，你刚大病一场，喝姜汤能驱寒。”孙鹿闵的语气很认真，但又觉着这番话太过于矫性，于是嗓门不大，足够让孙鹿元听清楚。

孙鹿元没说话，但转身那刻，嘴角还是不自主地露出一抹笑意。

血缘这种东西真的很奇妙，将俩人紧紧联系在一起。所谓的吵架拌嘴，也是在意对方地表现吧。

次日晚，孙鹿闵的书桌上多了四幅吴言之的山水画。而，孙鹿元的桌上则多了一个精致的小木盒和一张写着‘生辰礼物’的字条。这字潦潦草草的，一看就了解是孙鹿闵的杰作。木盒里，是孙鹿元去年进宫时注意到三公主带的一套发簪。据说，普天之下只有三套，也算的上千金都难买到东西。当时，她也就顺嘴说她很喜欢，没联想到，孙鹿闵竟然记到现在，而且还为她寻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