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我叫天蓬】

旭阳初升，紫气东升。

山间一颗大树之巅。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老道闭目立于树梢之叶。

身随意动，意动而身随。

脚踏方、手画圆。

手舞足蹈，如履平地。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如流云，如幻影。

玄奥而神秘。

世间妖魔，大同小异，先是开灵智，后悟修行，待法力积累而化形。

可是，“留薪堂”里的妖怪是另类的，他们开了灵智，化了形，却没有法力傍身。

老道点化他们，却只传文字，不授修行。

没有人知道老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倘若是帮助他们这些弱小的妖怪，最直接的莫过传授强大的修行之法。

亦或是，帮助人类教化妖魔？

老道每日练功与朝，独自沉寂，却不避人耳目。

早起的小孩们熟视无睹。

罗刹女靠在透明的牢笼中，翻着白眼。老道怪异的修炼，她也曾跟着偷偷练过，除了一身大汗，她甚么都没感觉到。

树梢上，云雾间，朝霞中。

老道的动作时快时缓，似怪异，又似自然。

猴子注视着老道，出神。

忽然，心中涌出一股道不明的渴望。

猴子跳上一块巨石上。

闭合眼。

老道的动作在猴子脑海中浮光掠影一一闪过。

猴子不知不觉地依葫芦画瓢，模仿起老道的动作。

从生涩，到流畅。

莫名地，沉醉忘我。

酣畅淋漓时。

闭着眼的猴子，忽然感到眼前一花。

那是一名前所未有的五彩斑斓的浩瀚世界。

而自己，仿佛五彩浩淼世界的一粒尘埃。

猴子一惊，睁开眼。

朝阳依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老道已经停止了练功，落在猴子对面，一脸严肃地盯着猴子。

“不问自取，是为贼也。”猴子想起前几日老道的话，顿时羞愧，自己这不是偷师么？而且被抓个正着。

“道长，我不是故意偷学……”

“老道既然光明正旷野练功，就不存在偷与不偷。”老道摆摆手，阻止道：“那些小家伙都偷偷地练过，可没人能练成而已。”

猴子心中一宽。

老道打量一番猴子，道：“你很不错，与众不同。”

猴子认真思考，道：“我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算不算？”

老道目不转睛，又道：“能告诉老道，你与众不同之处吗？”

老道愣住，又大含笑道：“有趣！有趣！”

猴子道：“道长不信？”

老道反问：“为何不信？”

猴子小声嘀咕：“在花果山，除了小草，再没有一名人信。”

“花果山？”老道忽然失声大骇，道：“你来自花果山？”

猴子不明所以，点头道：“没错，花果山。”

好半天，老道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慎之又慎地对猴子告诫道：“猴子，你且记住，以后不论是谁，千万不能让人了解你来自花果山，不然，大祸临头。”

猴子心中一突，道：“为何？”

老道指了指天，一脸忌惮，道：“不能说，不可说，说了同样会招来祸事。”

猴子更加疑惑。

老道叹道：“等你以后修为到了一定境界，自会知晓。”

花果山是与众不同的，山中生灵生来便有灵智，能吐人言。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山中灵气充足，却不能修行。

千百年来，没有出现过一只妖怪。

猴子心中念道：“花果山，果然是有大秘密。”

不知过了多久，老道忽然悠悠道：“猴子，愿意修行大道吗？”

“愿意。愿意。弟子拜见师傅。”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猴子喜出望外，连忙叩拜，却被老道拦下。

“呵呵，老道大道未成，按照师门规矩，是没有资格收徒的。可，老道愿为你引荐师门。”

猴子同样喜不自胜，抱拳躬身：“道长大恩……”

言未毕，老道忽然脸色大变，一脸阴沉望向天上。

“该死的，他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一道紫光从老道指间射出，却是一面紫气氤氲的古朴石镜，石镜悬浮在“留薪堂”上空。

老道念一声：“烟罗神隐。”

只见石镜紫气绽放，如烟如雾，将“留薪堂”笼罩。

尔后，石镜与“留薪堂”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道手印再捏，罗刹女的画地牢笼随之消失，不等冲出来的罗刹女发泄怨念，老道深色冰冷，对着猴子、老牛和罗刹女道：“记住，此地没有‘留薪堂’，更没有二十四个小妖怪。”

言毕，一股惊人的杀意从老道身上席卷开。

猴子如置冰窖，灵魂都在颤抖。

猴子毫不怀疑，他们稍有忤逆，必定横死。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罗刹女面如土色，咬牙道：“算，算你狠。”

杀意四溢，愈来愈浓。

“师妹，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一道清朗的声音，如一阵春风，拂过众人。

一名月白长袍男子踩着云朵，从天而降。

落在老道面前，一脸温润和煦。

白衣飒飒，器宇轩昂，宛若神仙中人。

“闭嘴！谁是你师妹！”

老道视若死敌。

漫天的凌厉杀意，汇聚成一柄绝世利剑。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切开空气，刺向白衣男子心脏。

转瞬之间，剑意便临近白衣男子身前，他却无动于衷，一脸苦笑。

“疯子！”

老道冷哼一声，控制着剑意稍稍偏移。

锋芒剑意擦着白衣男子的心脏，透体而过。

白衣男子闷哼一声，强行将喉咙的血咽了回去。

“师妹。”白衣男子依旧温和地望着老道。

剑意穿透他的身体，力道依然不减，继续在地面刨出一道十丈多长的狰狞沟壑。

想必，他的内脏，已被搅得粉粹。

白衣男子捂着心口，苦笑道：“师妹，这么多年，气还未消？”

老道忽然嘶声力竭地咆哮道：“作何消得掉！怎能消得掉！”

仿佛耗尽了力道，老道一脸颓废。

紫光一闪。

老道又变成了当初那个粉妆玉琢的紫裙小女孩。

“师妹，一如既往的青春灵动。”

白衣男子叹息道：“总有一天，你会心领神会师兄的苦衷。”

紫裙小女孩怒极攻心：“去你妈的苦衷！”

白衣男子无奈地转过身，扫了猴子、老牛和罗刹女一眼，最后将目光落在了猴子身上。

猴子也盯着白衣男子。

白衣男子温文尔雅。

猴子的灵魂却忍不住颤栗，白衣男子不怒不威，却仿佛一方浩瀚的星空，深不可测。

白衣男子一脸平易近人。

“初次见面，我叫天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