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小妖】

身为七二十路妖王之一的九尾白狐，能与刚见一面的猴子说如此隐秘的听闻。

这极不正常。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猴子正皱眉时。

一旁的陆珑儿忽然身体一软，晕迷了过去。

又化回了小白狐本体。

九尾白狐将小白狐搂在怀里，爱怜地轻抚。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猴子一惊，他全部没有察觉九尾白狐是何时对陆珑儿动了手脚，这种无声无息的灵魂术法果真可怕。

九尾白狐轻声道：“白狐一族本就人丁稀少，老身用白狐一族的命运作赌注，几乎全数的后辈都送去了那一百个孩子中。”

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涌出。与其被温水煮青蛙，一点一点地走向消亡。九尾白狐选择了赌上一切，孤注一掷。

更何况，猴子也听明白了。

九尾白狐这次不准备妥协了，一场妖王与天河水军，真正的，殊死之战，将不可避免。

“不过，老身也考虑过万一东窗事发，所以给白狐一族留下了最后的血脉，就是玲珑俩姐妹。她们不曾修行，没有化形，算不上是妖，不会引起天庭的注意。在战争来临前，老身亲手送走了她们俩姐妹。”

九尾白狐终究不再掩饰悲伤，任由晶莹的泪水划过她的脸颊，滴在怀中的小白狐身上。

“陆夫人……”

想必是哀伤陆玲儿的死，猴子也不知如何劝慰。

“跟你说这么多，是想请你帮忙带走珑儿。天庭那边还不了解玲珑俩姐妹，你们离开压龙山应该不是太难。”九尾白狐满是慈爱又不舍地把小白狐递向猴子：“看得出，珑儿对你是完全信任的。”

这是在托孤！

猴子却犹豫了：“陆夫人，在回圧龙山的途中，陆珑儿遭受到了天河水军两个斥候的袭击，想必天河水军己经注意到了陆珑儿了。”

“有这种事？”九尾白狐皱眉道：“你且在压龙洞暂待几日，战争开始之前，老身肯定会想到办法送你们离开压龙山的。”

……

压龙山的气氛有些风吟鹤立。

天河水军给的通牒，是针对压龙洞的高层。战与不战只限于几位高层知晓。

而对于压龙山的三万小妖，他们只知道，天兵天将兵临城下，战争的号角随时可能吹响。他们一定要擦亮自己的武器，枕戈待旦，随时准备冲锋陷阵。

不可能了解战争还有选择，不知道只要压龙洞洞主向天兵妥协，交出一百位承载着希望的后辈，这场战争是可避免的。

天下百分之九十九的妖，都是凄惨无比的。他们不像那些强大的神兽凶兽，生来就有强大的血脉，有强大的承传，保证他们顺利地成长。

也不像修士宗门饲养的灵兽，幼生期有专人照顾，成长时有丹药，灵物，秘法供他们修行。

他们就像路边无人在意的野草，疯狂地滋长，弱小，卑贱，又不计其数。

天地灵力浓郁，或着不小心吃了些灵物，都能让他们脱去本相化形为妖。

他们没有什么厉害的血脉，只是灵力催化的产物，化了形成了妖，也没有什么法力，也不会有人教导他们如何修行。

他们是最弱小，最低贱的妖。

因为他们是妖。

他们要在人类修士除魔卫道的旗帜下，在天庭天兵的巡逻扫荡下，甚在一点大型猛兽的獠牙下，挣扎求生。

化形之时，他们对此物世界是充满好奇与憧憬的。只是，自从有智慧开始，他们就曰复一日，年复一年地仓皇度日，颠沛流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们想要生存，就必须寻找庇佑，投靠某个大妖王，抱团取暖才是他们唯一的活路。

在躲避追杀，投奔大妖王的路上，甚至有一半的小妖命殒在路上。

等他们历经千险万难，好不容易投奔到一名大妖王麾下，他们终究放下心，以为安全了。

可，上天其实是没有给他们活路的。

他们只是野外的豺狼口中，躲进了磨刀霍霍，随时准备屠宰的饲养圈。

他们甚至不知道，为何他们要遭受无尽的追杀？他们没做过坏事，没害过人，甚至向来就没出了过深山。

压龙山的上空，巨大的群云投下的阴影，笼罩住了整座压龙山，仿佛一座大山，随时都可能砸落下来。

压得压龙山喘不过气。

整个压龙山，风吟鹤戾，草木皆兵。

陆珑儿被九尾白狐安置在了自已的洞府中，暂时不打算让她清醒过来。

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那些神经紧绷的妖众心惊胆战。

九尾白狐也要去做一些战争的部署。

猴子忽然想到压龙山四处转一转，看一看压龙山的三万妖人从。

那些形形色色的小妖们，并没有甚么纪律或者军队之类的意识，三五成群地分散在了压龙山的每个角落。以以前消耗战的目的，他们只需要一拥而上便是。

他们形容槁枯，面黄肌瘦。

他们衣衫褴褛，掩不遮体。

他们不乏老弱伤残，毫无战力。

他们修为低下，大多都在炼气期。金丹期便是千人级别的队长。

他们武器粗糙，没有一个人有一身像样的铠甲，连大刀斧剑都是从战场废墟中捡的，有缺有锈。甚至一半的人根本没有武器，他们只能赤手空拳地去撕杀。

本质上，他们只是一群聚在一起的“难民”。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猴子实在想不出，这样的，可称之为“乌合之众”的小妖们，他们凭甚么去和天河水军交锋。

唯一支撑他们的，只剩活下去的信念罢了。

猴子穿梭在压龙山，一路目睹战争来临前，那些小妖们的人生百态。

有惊恐者瑟瑟发抖，有双眼通红者，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撕碎敌人。有人跃跃欲试者，也有安静地擦拭兵器者。有暴躁不安者宣泄滋事，更有冷眼旁观者，毫不上心。

猴子出现在压龙山并不显得突兀，不曾引起其它小妖们的注意。一名妖王手下，甚么样的妖怪都有。单拿猴子来论，就有不下十种类型的。再说，三万多的妖，谁能认得全？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忽然，前方一阵骚动。

有男人的喝斥声。

有女子的哀求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