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霜站了起来。
她对陆夫人道:“我想去后阁那里透透气,坐坐,这天也太闷了,花香味熏的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陆夫人以及附近的几位夫人就都笑了起来。
“阿霜嫁人了还是老样子,依旧是不喜欢这些花花草草。”
折霜是她们看着长大的,性子虽是好强了些,但是为人端正,待人宽厚,聪□□敏,是这些夫人心中的好儿媳,自然也了解点她的小喜好。
“要是将这赏菊筵换成刀剑赏谈大会,我看她也不透气了,准要冲在第一个,教我们弯弓射箭。”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说话的是威远候家的夫人,最是爽朗可,折霜便朝着她笑盈盈的道:“那我便走了,待会回来,再跟各位伯母们喝几杯。”
后阁是这座宫殿的后面,里面有几间屋子,是专门给贵人们休息的。苏弯弯衣裳污了,便是来此地换。
折霜来这里参加过众多次宫宴,她知道,这里有一名枯井。
枯井里面,最好藏人了。
倘若是她,她想要杀人,就会将人藏在里面。
而这么长时间,想做的事情,应该要做完了。
联想到苏弯弯跟刕晴牙一般的眼神,折霜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他们两个骨子里带出来的疯,足以立马化成利刃。
都是不要命的。
她走到后阁,停住脚步,“屋子里面闷的很,我们去后院透透气吧?”
秦妈妈哎了一声。
折霜去了后院,见若干个小丫头在那里玩,见了她来,连忙过来见礼,没有一丝的不对劲。她松了一口气,心道自己莫不是想错了,正要旋身,眼神一顿,在前面的花丛里面看见了一串金色的流苏穗子。
是苏弯弯头上偏头凤的金丝穗。
她眼神一顿,而后手缓缓的抬起,摸了摸自己的头上,手一弯,将一粒珠子取下,不动声色的放进袖子里,皱眉道:“我的珠子仿佛丢了。”
秦妈妈一看,果然少了一粒。便请小宫女一起找,“准是丢在路上了。”
丢了,自然是去折霜走来的道路上面找,自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她没有去过的前面花丛。
折霜走到花丛旁边,一脚踩住金穗子,而后弯腰蹲下去,将金丝穗放进自己的袖子里。
她捧着腹部,“秦妈妈,快来扶一下扶我,头晕了。”
秦妈妈就连忙过去,着急的道:“少夫人,我扶你到屋子里面去吧。”
一后殿的小宫女被叫到后阁屋子去帮忙了。
苏弯弯捏着帕子等在那处,听见这一屋子的动静,道:“那边作何了?”
苏弯弯笑了笑,“别怕,他穿着太监服,又是个真太监,脸也被划破了,就算被找到了,一时半会,是认不出来的。”
她的贴身丫鬟桃令由于才的事情,还处于惊吓之中,闻言道:“少夫人,我们……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她笑起来很温婉,紧握桃令的手道:“放心,就算被发现了,你也是无辜的。”
桃令却摇头,“不,少夫人,倘若被发现了,你就说是奴婢。”
她家少夫人之于是会下定决心杀那样东西畜生,也是因着自己,那个畜生,他没了子孙根,折磨人的法子却厉害的很,少夫人被他折磨的不行,他却将魔掌伸向了自己。
联想到那晚的遭遇,桃令忍不住颤抖。
她坚定的道:“少夫人,你不要怕,奴婢不会让你出事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苏弯弯一愣,笑起来,“傻子。”
人间艰难,这一刻,她们只有牵着手前行,才能出了一条生路出来。若是生路被截,那她也……绝不苟活。
她早已甚么都不怕了。
“左不过是赌一把,若是不行,八百里黄泉,我也能走。”
苏弯弯毅然站了起来来,收拾好心情,准备出门了,出门之前,她习惯性的抚了抚自己的金丝穗。
然后手一颤抖,“桃令,你看看,我的金丝穗是不是少了一条?”
桃令看了看,果不其然,少了一条。
苏弯弯顿时惶恐起来,“怎么回事,是不是掉在哪里了?”
桃令脸色一白,“会不会掉在枯井那边了?”
同一时间,折霜总算有时间想这件事情的起末了。
今日进宫赴赏菊筵的都是妇人和姑娘,陛下这么多年也没有过重阳的习惯,今年照旧并没有宣外臣进宫。那莫知晓作何进来呢?
她躺在那里,脸色渐渐的苍白,由于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莫知晓……其实已经不是一个正常男人。
他半年前就被刕晴牙给切了。
那他可怎么进宫呢?
伪装成太监?
未尝是没有可能的。本朝太监出宫门采办后回宫,都要经过检查,其中一项就是检查□□。这种东西最好检查,也最难有误。
莫知晓只要买通一名太监,就能带他进宫。
假设他真骗得检查的人进了宫,那他为什么进宫?
折霜双眼一睁,旋身,对准了东宫的方向。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那里,是太子住的地方。
太子昏庸,好色,曾经还贪过兵营里的军饷,可陛下因为喜爱先皇后,向来都对太子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眸子,找了个替死鬼出来,将一切都抹平了。
这样一个储君,在朝中并不得人心,也渐渐的失势,他自己也不争气,这几年来,从来都都声色犬马,私下里破罐子破摔,只可在陛下面前还装着纯良。
折霜知道太子男女不忌,尤其好收集美人,这消息,想来也不是她一名人了解。
如果有人告诉莫知晓,当初是太子救走了刕晴牙呢?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从刕晴牙笑着说他切了莫知晓,莫知晓却还是藏着他的时候,折霜就能想象的出莫知晓有多疯狂。
他会去东宫里面亲自探查吗?
他能进来,他作何出去呢?
他短时间出不去的。
采办的太监一个月才出一趟宫,除非是倒泔水等太监,可是那样太过于冒险……那他还可怎么出去呢?
今日是赏菊筵。
折霜渐渐地的整理思绪——赏菊筵,他会不会让苏弯弯带他出去呢?
作何带……
装成女人吗?
折霜摸着袖子里面的金丝穗,跟秦妈妈道:“我之前看见莫少夫人也来了后阁,之前她来跟我说话,我没有理她,如今想来她也不容易,我们去一趟吧,跟她道个歉。”
秦妈妈有些不乐意,“少夫人,您正病着呢。”
折霜站了起来来,笑着道:“习武之人,没那么娇贵,如今我好多了。”
她快走几步,出门的时候,正好遇见苏弯弯匆忙出门,她叫住她,“莫少夫人。”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苏弯弯僵硬的转身,“陆少夫人。”
折霜走过去,握住她的手,道:“上回没有跟见过好说话,我还想今日要跟你好好说说,来,屋子里面去,这天闷热的很。”
苏弯弯抬头,扯着嘴角笑,“陆少夫人——”
她正要开口拒绝,就感觉到手里多了样东西。
她顿时脸色煞白,缓缓抬头,声音越来越寒,“陆少夫人——”
折霜拉着她的手,“我没有恶意。”
苏弯弯深吸一口气,“我信,我跟夫人回房。”
两人将屋子门关起来,让秦妈妈跟桃令守在外面,苏弯弯这才道:“陆少夫人,你想做什么?”
折霜站了起来来,从她手里将金丝穗拿起来,然后伸出食指跟拇指,生生的将金丝穗的头捏出了一个细细的小弯钩。
而后倾身,一手扶住苏弯弯的头,一手将它挂在了她头上的偏头凤上。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挂好,她直起身子,“我了解你做了甚么,但是你这样做,肯定会查出来的。”
她幽幽道:“我从小就在这个皇宫里面来来去去,我最是了解此地面的手段以及阴暗处还躲藏着什么。”
“你很聪明,但你不熟悉皇宫,也不了解有时候再是厉害的手段,也抵不过实权。”
苏弯弯低头,双掌紧紧的捏住帕子,“你想要我做什么?”
她笑着道:“但碰巧,莫少夫人,我能帮你。”
折霜摇摇头,“不用做什么,只是钦佩你罢了。”
苏弯弯愕然,“钦佩我?”
她嘴角从容地的勾起,“那你了解,外人说是我甚么吗?”
自从她嫁给莫知晓,自从闹出了莫知晓养了个男人的事情,无论走到哪里,她都是别人说嘴的对象。
那些话,她至今想起来都是寒到骨子里。
折霜就好奇的注视着她。
“我不是很懂——既然你连人都敢杀了,又为甚么要在意一些臭鱼烂虾说甚么呢?”
她眉眼间尽是恣意,“你即便再不好,也不是他们能说的。”
苏弯弯就转头看向折霜,好半天,轻缓地的道了一句:“夫人——夫人若是能护我这一回,以后,我还夫人一条命。”
“夫人想要了解甚么,都可问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