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满庭春（ 31） 二更】

回去的路上, 折霜作何想也想不明白，淑妃作何突然要刺杀太子。

“她这一步，说是凶险, 也算不上。”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跟刕晴牙小声地在马车上面说话。

“我总想着，她犯不上现在就下手。六皇子刚刚遭受了一场……等等, 六皇子……”

她皱眉，“会不会是六皇子出甚么事情了？”

这真说不定。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刕晴牙却觉得这后面一定还有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只是皇帝不想让他们了解罢了。

刕晴牙：“你刚开始也怀疑皇后了对不对？”

折霜点头，“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淑妃这一步尽管有可能会让太子丧命, 但是更多的是不可能, 倘若我是她的话, 就算是猪脑子也会了解杀太子的机会只有三成, 还有七成是毫无可能。”

这样就十分冒险, 她反正绝对不可能去做。

折霜细细的分析，“就算是淑妃愚蠢，她也能心领神会此物道理, 除非, 她忍不了了。”

折霜能联想到的就是皇后。

“现在只有两种可能性。一种是皇后故意刺激淑妃，做下了圈套让她下手，还有一种就是有人在背后让淑妃受了刺激, 决心下手。”

这两种可能性，本来折霜更偏向于皇后。

“我曾经在宫里活过一段时间, 那段日子，有嫔妃利用自的儿女向陛下争宠。”

折霜现在想起来都觉着不可思议，但这件事情又确实在实发生了。

“你了解二皇子是作何没的吗？”

一共五个皇子，废太子是老大, 齐礼是老三，老四和老五当时还没有出生，二皇子就死在了皇宫里面。

“当时，二皇子的生母李妃见儿子身体孱弱，有一回，二皇子病了，太医说极有可能就不回来，她就动了歪心思，陷害姨母，幸而当时太上陛下心里有数，姨母又做好了准备，否则当时就要被打入冷宫。”

这给折霜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这个阴影从来都伴随着她。

“我如此，陛下想来也还依稀记得，这次我真是被带进沟里面去了，差一点点就真怀疑上了皇后。”

幸而她跟齐礼不是一般的君主跟臣妇，她主动问了出来，齐礼也给了答案，不然，她对皇后肯定有隔阂。

刕晴牙就问她，“如果真是你想的那样，便是有人站着在背后操控人心，对当年的事情又那么清楚，定然是个老人，会不会又是哪位太妃？”

折霜摇头。

越是接近权利顶端，她就越是觉着自己的手段实在太过于稚嫩。

她甚至有一些颓然，“我这一次，真的是被人算计了。”

而且对方还算他算的十分准。

刕晴牙就抱住她，“你早已很厉害了，只是身在局中。”

他道，“见招拆线吧，无事，连陛下都说了，只有千日做贼的，哪里有千日防贼的。”

折霜闷的很：“陛下这次让我别管，估摸着背后的人我不能沾染。”

她心中其实有一个人的人选，“……你说，是不是废太子？”

刕晴牙：“他不是早已被软禁起来了吗？还会有势力？”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别说他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当年太上皇陛下多疼他，说句实在话，若不是废太子委实没有做皇帝的能力，或者但凡他没有做出贪军饷和赈灾银子的事情，太上皇陛下都不能废他。

刕晴牙：“我也觉着是他，所以陛下不能让我们沾手，这是他们皇家自己的事情了。”

于是这件事情，查到淑妃那处正好。

折霜想明白后，就舒了一口大气，“我还有的学啊。”

刕晴牙也觉着自己经过这次之后受益匪浅，两人亲亲蜜蜜的搂在一起，互相鼓励，你说一句以后咱们肯定也能布出这样的局，成为厉害的人，他说一句咱们现在早已很好了，还年少，等年纪再大一点，肯定就不会再这样被骗了。

两个人亲亲蜜蜜，到了流云巷子以后也没有下马车，把两个孩子给逼着急了，丹朝哭笑不得的大喊：“能回去再抱吗？”

每次都要黏黏糊糊的，太子表兄都说了，陛下和皇后娘娘才不会这样，他们只有初一十五的时候才会睡在一张床上，还没有皇后娘娘跟苏贵妃娘娘睡的日子多。

于是，丹朝和丹阳也大概明白自己的爹娘跟别人的爹娘有点不一样，属于有事没事抱一抱，一天不抱着奇怪的夫妻。

丹朝和丹阳希望他们能变得跟爹娘一样，他们两个孩子实在是不能忍受爹娘是真爱，孩子是意外这事情，毕竟太难以接受了。

折霜和刕晴牙只好窘迫的分开，而后下马车，心里骂骂喋喋的了。

——天底下也没有哪个儿子女儿这般不耐烦爹娘亲昵的。

但他们有时候情难自禁的时候确实喜欢二人独处，一有事要就把他们送去南陵公府，所以总的来说，还是非常心虚的。

折霜咳嗽一声，跟刕晴牙相互看一眼，而后一人抱一个，“今晚跟我们一起睡？”

丹阳不经哄，一哄就好，“好啊。”

丹朝比较冷酷，一张小脸绷的跟太子一样，再许诺了一次骑马才开心。

都是小祖宗，父母一个的惹不起。只能哄。

第二天，折霜进宫跟皇后道歉。皇后是个十足的聪明人，她昨天的异常肯定也被看出来了，她是肯定要去致歉的。

“对方实在是太了解我了。”

她道：“从当年二皇子的事情，到如今，对方了解我会作何想，我想，他应该还觉着陛下也会跟我一般，这一局，牵扯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姜荔不怪她。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陛下前一天跟我说了二皇子的事情，当时我的心都要跳出来了，不瞒你说，若我是你们，我肯定要去想是不是太子只是一个引子。”

毕竟有七成的把握不会受伤，而只要这样一来，对她唯一有威胁的淑妃全家都得死，六皇子根本不足为虑。

姜荔就道：“不仅算了陛下的反应，还完全掌控了淑妃。”

淑妃是个脾气大的，脑子也不是很灵，但胆子很大，蛮横，从她入手是最值当的。

姜荔也觉得深宫重重，她根本没有玩转，她还太嫩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两人都有一样的感慨，第一次交心起来。

“陛下娶我回到之后，本还想是试探试探我是甚么人，结果我是一名有野心的人，他便非常诧异，但我觉得，能遇见陛下这种皇帝也不错，因为他并不掣肘于我，反而给了我一架登天梯，如今我的父亲见了我，还得下跪求我看下父女一场的份上，多帮帮家里。”

折霜还是第一回 姜荔说起这些事情。她一口一个我，又恢复了当时想要跟她交朋友的状态。

折霜还记得，姜荔之前有一段日子都是本宫本宫的自称。

姜荔就笑，“你还臣妇呢。”

姜荔道：“这京都的姑娘都没趣的很，遇见你们两人之后，我才发现很多事情其实是可找到共鸣的。”

两人都笑起来，苏弯弯正好过来，三个人一起用膳。

苏弯弯和折霜在她每次说出自己的观念之后，都不会露出惊讶的神情。

而且……姜荔转头看向折霜，“我非常佩服你当初能够有决心有算谋的废除了江南之地的坏毛病，说句实话，那也是我想做的事情，你在我之前做了，我也想帮你善个尾。”

姜荔：“人的一生中，总得做些什么吧？我总觉得，我不能那般听话。阿霜，咱们比弯弯幸运太多了，我们能做的事情也更多，倘若你愿意，我想跟你联手。”

她说出这话之后，折霜神情渐渐的严肃，她了解姜荔不是在说客气话，也不是在说恭维的话，而是认真的。

她道，“我还要再说一件事情，你不要怪我。”

折霜大概了解她要说甚么了，笑着道：“你查过我？”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姜荔点头，“当然查过，我做事，喜欢讲究万无一失。”

她深吸一口气，“我观你这一两年尽管没有大动作，但是在偷偷调查一件事情。”

苏弯弯都不了解这事情，连忙问，“是什么呀？”

折霜小声地道：“女户，还有在室女，归宗女，出嫁女等人对于父母财力的继承。”

折霜点头，她每次一想到这个心情就会很沉重，“如今我朝的律法里面，根本没有任何偏向女子的东西。”

苏弯弯眸子睁大，“你想要确立此物的律法吗？”

她冷冷的道，“倘若一对夫妻只生了一名女儿，那他们如果不幸发生意外，他们的家产便会被族里的其他人分去，女儿只能得到一份不多的嫁妆。”

苏弯弯自然知道此物事情。

折霜便继续道：“所以，若是这家没有儿子，便会去选一名养子，免得将来家里的东西被别人夺去。”

“还有女子的嫁妆，咱们好歹有人撑腰，丈夫不敢在和离的时候欺拿我们得嫁妆，可若是不要脸的人便不一定了，嫁妆肯定会被夺去的，且你还没有地方去哭，由于朝廷的律法并不保护你能拿回自己的嫁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竟然如此，为何不让朝廷改律法呢？

折霜是第一名在她面前说朝廷律法不公平的人，她在想，齐礼知道折霜的想法吗？作为皇帝，他支持吗？

姜荔听见她的话，听见她质疑的话，虽然之前派人去查过，但依旧还是忍不住震撼。

她想，可能折霜是最容易能做成此间事情的人，所以她敢去尝试，那么自己呢？

她当时问过自己，她问自己竟然想做一些能够名垂青史的事，能获得权利的事，那次机会甚么不敢闯一闯呢？

她是皇后，是天下之母，她也可以的。

她跟折霜碰了一下酒杯，“你要做的事情，便带我一份，也许我可以帮你。”

她顿了顿，“也是帮我自己。”

折霜真心的道了一句，“多谢你。”

多谢您愿意理解我，多谢你愿意帮我。

苏弯弯给她们斟酒，道：“倘若我能帮的事情，你们也一定要告诉我。”

尽管她没有两人的实力，但是她愿意去在背后做一点小事情。

折霜就捏捏弯弯的手，“你放心，我肯定告诉你。”

三个人都很兴奋，这是生平头一回她们坐在一起喝酒，每个人都说自己的愿望，苏弯弯多喝了几杯，有些醉醺醺。

“我其实就想在京都，也不想去别的地方，尤其是江南。”

她道：“京都有你们，我有时间就去找你们，没时间就养养花，看看书，多好。”

而现在呢？宫里面陷阱不断，争夺不断，刚出了六皇子的事情，又出了太子的事，每一件事情都让她惊出一身冷汗，由于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自己也会遇上这样的事情。

她当年担惊受怕了那么久，就想过点安稳日子，可就这么点愿望，也不能实现。

苏弯弯头一次哭得像个孩子，“是我造孽，我当初就造孽，作何都动了歪心思。”

她哭的不行，折霜哭笑不得，正要安慰安慰她，就见姜荔嘿嘿的笑了几句。

“弯弯啊，以后这种话你就朝着我哭诉，你跟阿霜说什么呀，你跟她说了，她也不能全数站在你这一边，于是别跟她说了跟我说。”

折霜苦笑，“我也没办法，我说好几回了，陛下都是那个模样。”

姜荔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面，“你们终究是兄妹，说来说去肯定没有骂人，来，弯弯，听我的，跟我骂：齐礼，你个狗东西！”

折霜：“…………”

这是在皇宫啊！

赶紧让小宫女出去守着，然后自己去醒酒汤。而后一转头，就见皇帝站在门口，苏弯弯和姜荔看过去，笑了。

“你是狗啊，你叫你你就来了。”

折霜叹气，“陛下，她们喝醉了。”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齐礼：“…………”

“朕陡然想到一件事情，皇后多次与弯弯一起同塌而眠，估摸着晚上也是在一起骂朕吧？”

然后摇摇头，“也幸亏是遇见朕了，换个人她们就得去冷宫。”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然后自我感动：“ 朕真是个好人。”

折霜：“…………”

有些事情她真不愿意直说。

谁知正在这时，苏弯弯醉醺醺的脑袋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脑子里面还有着才姜荔说的那句话。

这时候，眼前又出现了齐礼，她晕晕乎乎的站起来，喃喃的说了一句：“骂一句狗东西算什么，看我的。”

冲着门边就是大喊，“王八蛋！龟儿子！生儿子没□□——”

折霜：“……”

齐礼：“……”

不是，跟谁学的呀！怎么陡然蹦出这么多脏话？

倒是姜荔第一个反应过来，“你别乱骂啊？！你这骂我儿子身上来了！我儿子就是你儿子，你这是骂自己儿子啊！”

她道：“这么着，你骂他爹没屁——”

话还没说完，折霜一名箭步就冲上去，紧紧的捂住姜荔的口，不让她再继续说下去了。

齐礼的脸色非常难看，他看看苏弯弯，再看看皇后，狠狠的瞪了折霜一眼，转身就要离去，此时，苏弯弯突然冲着他喊，“齐礼，你这辈子都不会得到别人的真心，因为你不配，你不配！”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折霜：“……”

她连忙又去捂住苏弯弯的口。

齐礼却顿了顿，冷冷的说了一句，“朕要真心做什么，朕只要结果。”

他恨恨的走了，折霜忙的大汗淋漓，气道：“以后再跟你们喝酒，我就是猪。”

她让人进来伺候苏弯弯和姜荔，自己趁着天色还早出宫，回到家里跟刕晴牙道：“我差点没吓死。”

刕晴牙左看右看，都觉着折霜不仅不像没吓死，而是像没笑死。

刕晴牙：“你在幸灾乐祸吧？”

折霜本来在洗手，闻言手一顿，真忍不住笑起来，“你是没瞧见陛下那脸哦，都能在上面刷锅灰了，弯弯也真是……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

刕晴牙就道：“看书？话本上面可不少这样的话。”

折霜就不动声色，小心翼翼的道：“是吗？你从哪里看的话本？”

刕晴牙：“你的小书房里面。”

折霜就了解！！

她的小书房里面话本可不少，更何况最重要的是，她还藏了以前的春宫图在里面。

她咳了一声，“你也知道我爱看书——你看了我哪几本话本？”

刕晴牙笑，“我可不只是看话本。”

折霜就心领神会了，这是把她的压箱底书给翻了出来。当年是好奇才看的，看了也没扔，当个纪念放在了书房的最上面。

折霜笑盈盈的，“都老夫老妻了，你还把它翻出来做甚么？”

刕晴牙：“我可没看过这种书，自然要观摩一番，一起？”

折霜严肃拒绝：“明日我还要去书院，算了吧，算了吧。”

刕晴牙：“想跑呀？”

折霜愁眉苦脸，“我真忙。”

刕晴牙：“你忙多久？！你自己细腻没有一点点数吗？我做多久和尚了。”

他嘀咕，“你最近对我可是越来越不耐烦了，是不是嫌弃我了？”

折霜便只好陪着他一起观摩和实战，第二天她发现了一件事情。

原来真的有言传身教这种东西，她因不给丹阳吃第三个肉包子，觉得吃太多不好，结果就见她可怜兮兮，“阿娘，你最近对我越来越不好了，你是不是嫌弃我吃的多了？那我以后少吃一点，你别嫌弃我。”

折霜：“……”

所以说，孩子们实在是太聪慧了，她跟刕晴牙道：“以后有些话，你别当着他们的面说。”

刕晴牙点头答应，而后依旧我行我素，丹阳还无师自通，自动学会了楚楚可怜的哭法，反正再装可怜的这条路上，无人能敌她。

两人进宫读了七日书，折霜去接他们的时候，苏弯弯笑着道：“丹阳实在是太会哭了，眸子一下子就能流出眼泪珠子，实在是可怜，我哪里能拒绝她哟。”

她是真的太喜欢这两个孩子了，求情道：“三日后，你可得要早点把他们送过来，我每天的盼头就是他们了。”

折霜应了一声，然后道：“说起孩子，我今日也有件事情要特意跟你说的。”

她笑着道：“桃令有孕了。”

苏弯弯一下子就站了起来，“真的吗？她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我知道女子怀孕都是辛苦的，你让她千万保重。”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折霜哎了一声，“她不能进宫来，你也不能出去看她，实在是遗憾。”

苏弯弯却笑着说，“我了解她很好，她了解我很好，这就早已很好了。过日子，你教会我要往前看，皇后娘娘教会我要珍惜当前，哪里能矫情呢？”

她道：“上回她让我多欣喜些，说人这辈子很快就过去了，欣喜是一天，不高兴也是一天，心里憋屈的活着是一天，痛快地活着又是一天。于是为何要让自己不欣喜，要让自己憋着呢？我觉着桃令说的十分对。”

后来就想开了，就想着，好歹自己现在有吃有喝有住的地方，比乞丐总好多了吧？那可真是好太多了。

她道：“阿霜啊，你也是，也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你往前面走了一步，这几年来，天下的守节之风已然变了。如此再走第二步，许是会容易众多，慢慢的来，千万不要着急。”

折霜倒是没着急，要做成这件事情，比当初可能太多了，律法是朝廷的律法，不是她说动作能动的。

得需要一个时机，一名破釜沉舟的机会。

她举起茶杯，“喝茶喝不晕，咱们多喝几杯，就当是以茶代酒了。”

苏弯弯脸一红，“你又打趣我。”

她上回喝醉酒，醒来真的是无地自容，倒不是由于别的，只为自己骂了脏话，人生生平头一回了解自己原来可骂出来这种话。

她笑着道：“早知道，我就当初直接骂承恩侯了。下回有机会，我当面骂一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