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做官的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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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年关，沉毅还是很忙的。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从腊月二十七，他就开始买东西到处送人。

首先是他当年蒙学的私塾先生，再有就是书院的秦先生。

这两个都是老师，寻常过节倒也罢了，年节此物当口，该送东西还是要送的。

除了这两位先生之外，还有陆夫子这里，两个人私下里早已成为了师徒，陆夫子此地自然也理应送点东西，可这份师徒关系毕竟没有公开，更何况陆夫子平日里并不收书院学生的东西，因此这份礼物就有点难送。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沉毅在城里转悠了一整天，也没有买到合适的东西，最终没有办法，还是找到了江都的地头蛇田伯平。

在田伯平的带领下，沉毅来到了一条专门卖文房四宝还有文玩字画的街道，田伯平显然并没有怎么来过此地，问了好几次路之后，才找到了一家小店，他站在店门外，对着沉毅笑道：“公子，这里是江都的百年老店，祖传三代人，专门做砚台的，您也了解，小的一介粗人，对这些笔墨纸砚根本不熟悉，这家店还是问了好若干个兄弟才问到。”

“田兄辛苦。”

沉毅会意一笑，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散碎银子，递在田伯平面前。

田老八看了看这块碎银子，又抬头打量了一下沉毅，咽了口口水之后，很是坚决的微微摇头。

“公子，我不要你的财物…”

沉毅有些诧异的打量了一下田伯平。

此物世界上，不怕你要钱，就怕不要财物，不要钱往往代表着难搞。

田伯平小心翼翼的打量了一下沉毅，低声道：“公子，小的听说，前几个月您帮的那几个小娃娃，现在都在玉带湖畔做起了生意，而且挣得不少，小人就想…”

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低头道：“小人也想公子您指教指教…”

沉毅微微低头，没有说话。

田伯平见状，连忙开口道：“小的了解这个要求有些过分，公子放心，我不白要您的东西，您稍稍指点小的几句，小的不仅这一次不要钱，以后您有什么差使，小的一定第一时间给您办好，绝无二话！”

沉毅对着田伯平笑了笑，开口道：“田兄潇洒了半辈子，如今还能沉下心来做生意？”

说“潇洒”是客气话。

实际上，田伯平是游手好闲，浪荡了半辈子，以他这种性子，想静下心来去挣辛苦财物，已经很不容易了。

“不是我…”

田伯平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道：“是我的儿子，那小子今年十五六岁了，还没有门路，天天在村里闲着，有时候还找人打架，我就想给他找个生计…”

沉毅更惊愕了。

他看向田伯平，微微皱眉：“记得刚与田兄认识的时候，田兄说自己不曾成婚…”

田伯平四十来岁了，一直没有成亲，之于是不成亲不是因为他不近女色，而是因为他整天游手好闲，饥一顿饱一顿的，没有女人愿意跟着他。

“没成婚是没成婚…”

田老八脸色有些发红，低头道：“村里有个寡妇…”

听到此地，沉毅心中恍然。

原来是跟人妻勾搭上了。

他打量了一下田伯平，咳嗽了一声：“田兄这样可不地道，人家寡妇都能你生了儿子，你怎么到现在没有娶人家过门？这样叫她怎么做人？”

“唉。”

田伯平长叹了一口气：“早就没法做人了，十几年前母子俩就搬了家，不在原来的村子里了，至于娶进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田老八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自嘲道：“就我此物德行，谁愿意跟我？还是不要拖累他们母子了。”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故事。

说着，沉毅瞥了一眼田伯平，笑着说道：“要是令郎也像是田兄此物性子，多半是干不长的，不过先干着也不要紧。”

田伯平今年已经年近四十了，他自然也有他的故事，可此物故事沉毅没有兴趣了解，也不太想知道，沉七郎微微沉吟了一番之后，然后开口道：“那几个孩子做的生计，现在玉带湖畔早已有不少摊主模彷了，教给田兄其实也没有甚么要紧，可提前跟田兄说心领神会，这个行当现在做的人多了，挣得钱就成了辛苦钱，要能吃得了苦，才能干的下去。”

沉毅低眉道：“等我从建康回来，你把他带过来给我看看，倘若合适的话，我来给他寻个活计。”

田伯平此物人，对于沉毅是非常有用的，最起码在江都城里，有这么个人在，沉毅想做什么都会顺利不少。

听到沉毅这句话，田伯平面露欣喜之色，对着沉毅连连作揖道谢。

沉毅把他扶了起来，打发他转身离去之后，才走进了此物名叫“墨砚斋”的小店，进去之后招呼他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年少人还算热情，向沉毅推荐了好几块砚台还有墨块。

沉毅看了此物小伙子一眼，笑着问：“你们店最贵的砚台多少钱？我想要看一看。”

小伙子眸子一亮，一熘烟跑到了后台，请出了一名木盒子，打开木盒之后，露出了里面一块形容古朴的砚台。

砚台旁边，还有一方已经用了一点的墨条。

沉毅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抬头眨了眨眸子，问道：“多少钱？”

小伙子热情满满，介绍道：“公子请看，这是前朝柳学士的砚，柳学士用过的墨，乃是咱们江都文房街的镇街之宝！”

“四千八百两。”

……

他太低估士人阶层的消费能力了。

古董这东西，只能拿来装逼，不实用。

沉毅心中如是想。

他面不红气不喘的看向店家，开口道：“我师不喜柳学士，这方砚就不要了。”

店家脸上依旧带着笑意，又跟沉毅推荐了好几方砚台，最终沉某人花费了整整三十两银子，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临走之前，沉毅回头看了一眼这家店，又看了一眼这条文房街，在心中暗自吐槽。

“他娘的，这才是此物时代的第一消费力…”

“等老子以后有财物了，也开一家“文具”店，随便炒作几个宝贝出来，就能赚的盆满钵满！”

送礼嘛，不能心疼财物。

这会儿早已临近年关，沉毅把包好的砚台放在身后的书箱里，雇了一辆驴车，从城里回到了甘泉书院。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进了书院之后，他先回了学舍，此时沉恒已经回江都家里准备过年去了，学舍里空无一人。

沉毅先放下书箱，而后把包着砚台的纸包藏在怀里，来到了陆夫子书房门外，敲门走了进去。

陆夫子的书房里，已经点起了炉子。

没办法，天气着实是有些冷了，陆夫子此物年纪，早已扛不住了。

见到沉毅之后，陆夫子抬头打量了一下沉毅，有些诧异：“书院都早已放假，七郎作何又回到了？”

沉毅把怀里的砚台套了出来，笑嘻嘻的放在了陆安世面前，开口道：“立刻过年了，学生特来尽尽孝心。”

说到此地，沉毅打量了一下陆夫子书房里的炉子，又问道：“老师您此地的碳够不够，如果不够，学生等会出门找几个卖碳的，让他们送一些到您此地来。”

陆夫子上下端详了几眼沉毅，又打量了一下跟前的纸包，而后哑然一笑。

“你小子…”

“还没有当官，就学会当官那一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