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是有官员的。
大陈的王爷们已经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上的权力,尤其是像晋王这种在京城的王爷,既没有封地,也没有兵权,甚至王府的护卫们都是朝廷指派,朝廷派官员统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可是王府里还有长史司。
长史司有左右长史,都是正五品的官职。
左右长史之下,还有典籍,典膳、奉祠、典宝、纪善、良医、典仪、工正以及及伴读、教授、引礼舍人,仓大使、库大使,乱七八糟的官员,颇为繁杂。
不过王府属官,在朝廷里不是正途,除非自家王爷哪天荣登大宝了,否则很难有出头的机会。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而沈毅的父亲沈章,并不是以上任何一个官员。
只是沈家虽然没落了,可是毕竟曾经也是江都大族,有不少亲朋好友,十来年前晋王府的左长史与沈章有些关系,就把他带进了晋王府做事。
那位左长史至今还是晋王府的长史,十几年时间向来都没有挪过位置,早已被按死在了晋王府里。
因为有这一层关系,于是沈章在晋王府里混得还算不错。
自然了,王府里尽管有自己的“小朝廷”,可是王府也有王府的家事,比如说沈章这些没有朝廷品级的,就不归长史司管,沈章能在王府里混得不错,一方面是由于长史司的关系,另一方面则是由于他为人还算不错,能够在王府里混得开。
“儿子今年运气比较好。”
沈毅对着沈章笑了笑,开口道:“算一算,小弟明年也要科考了,相比较来说,小弟读书的天分还要强过我,他有很大机会考中进士。”
沈章拉着沈毅的袖子,笑着说道:“等你们兄弟两个人里有一个中进士,为父便辞了王府的差事,回江都养老去了。”
说到此地,沈章微微低头,叹息道:“这差事尽管能养家,但是毕竟不太体面,不要丢了你们兄弟二人的脸面。”
如果是在王府里做属官,那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可是像沈章这种,说好听一些是管事,但是实际上也是晋王府的“下人”,平日里倒没甚么,毕竟寻常人想要进王府做下人都很难,可是如果沈毅沈恒两兄弟中了进士,沈章这个差事就有些丢份了。
“什么体面不体面的。”
沈毅看着父亲,微含笑道:“不是父亲这些年劳碌,我与小弟恐怕早已经饿死了,能把我们兄弟养大,做甚么都不丢人。”
听到沈毅这番话,沈章心里舒服了不少,他拉着沈毅的袖子,一路来到了王府后院的一排厢房门口。
沈章拉着沈毅,轻声道:“这里是王府的客房,本来是不让人住的,可是王府近些年没有什么客人,客房就一直空着,前些天收到了你的信之后,为父去给顾长史送了些东西,才从司管客房的管事手里,拿到了钥匙。”
沈章轻拍儿子的肩膀,笑着开口说道:“这段时间,你就住在此地,碰到王府的下人,不问你就罢了,倘若问你,你就说是顾长史安排你住在这里的。”
沈章很显然有些自豪,他看向沈毅,开口找到:“你当天刚到,先休息一天,等明天我带你去见见顾长史,他也是咱们江都人,了解你府试第二名之后,便想着见见你,要考校你的学问呢。”
沈毅看了看这排客房,又打量了一下老爹,心里有些不太踏实:“爹,要不然我跟您住一起,或者我出去找个客店住得了,住在这里,我怕您担关系…”
“儿子也不需要什么特别好的室内。”
“那作何成?”
沈章低沉道:“你到了建康,哪里有出去住的道理?至于为父那处,也不成…”
“为父那处说好听点是管事房,但是说白了还是下人住的地方,为父是下人,吾儿可不是下人。”
“你就住这里,出了事情爹给你担着就是,我在晋王府十来年,不至于这点事情都做不到。”
说话的功夫,沈章拉着沈毅,来到了一间客房门外,打开房门之后,他把沈毅推了进去,然后开口道:“为父还有些差事要去做,你现在此地休息,等晚一点为父去后厨给你拿些好吃的吃食过来,保准是你在江都不曾吃过的。”
沈毅无奈点头,半推半就的进了这间客房。
老爹走了之后,沈毅才有功夫四下打量这间客房。
室内里,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循着气味望去,看到桌子上一尊香炉,正冒着袅袅轻烟。
整个房间古色古香,虽然没有甚么金银珠宝,可是整体体现出一股淡淡的贵气。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眼望去,尽管看不出家具是什么材料,但是沈毅可以明显的感觉到。
很贵…
“不愧是王府,客房都这么奢华…”
沈七郎搁下了包袱,坐在了桌子上,四下端详一番,暗自感慨:“比外面八十文一天的客房要好得太多了。”
想到此地,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来到床边,直接躺在了床上。
“住就住,又不是皇宫大院,最多也就是跟老爹一起被赶出去,作何也不能不让我考院试罢?”
院试要春天才能考,尽管还没有公布具体时间,可是最起码要到一两个月之后,才会开始考试。
想到此地,沈毅干脆躺在蚕丝绸织成的柔软被子上,因为一路上赶路辛苦,转瞬间沈某人就闭上了眸子,沉沉睡去。
………………
就在沈某人在晋王府里安睡的时候,皇宫大院之中,户部侍郎赵治赵昌平,正垂手站在天子书房之中,垂手聆听训示。
年轻的皇帝陛下,坐在帝座上,看向跟前的赵侍郎,缓缓开口说道:“赵卿,过了上元节,朝廷恢复,就是新的一年了。”
朝廷过年是放假的,从年三十从来都放假到正月十五上元节,上元节之后,朝廷的各个衙门才正式开始上班。
而年少的皇帝陛下,之所以对赵昌平说这个,话中之意已经极其明显了。
不过像赵侍郎这种高级官员,自然是皇帝甚么时候召见,就要甚么时候进宫。
过了年,天子就正式十六周岁,开始亲政了。
也就是说,那位杨相国,是时候退下去了。
作为朝廷“甘泉派”的领袖,户部侍郎赵昌平身后,还有不少代表着朝廷中坚力道的甘泉派,因此这个时候,赵昌平的态度十分重要。
赵侍郎垂手站在天子面前,他恭敬低头,开口道:“陛下,过了上元节,您就理应亲政了,可依臣愚见,陛下亲政的事情不能不急,也不能太急…
天子眯了眯眸子。
“赵卿的意思朕心领神会,但是朕再作何不急,亲政这件事总要有个开端才成…”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赵侍郎恭敬低头。
“陛下,今年开了年,就是您亲政的开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