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杜参与小许】

距离秦淮河三里左右的一处普通民宅门外，一脸哭笑不得的杜参杜举人，被两个内卫押着，走进了这处民宅里。

内卫作为天子亲军，名义上的职责自然是卫护宫禁，可是职守皇宫用不了许多人，皇帝陛下也不需要很多人来守着他的宫殿，身为天子，最重要的职责是“耳聪目明”。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再加上内卫里还有不少隐瞒身份的“便衣”，因此时间久了，内卫此物衙门自然就有了一点特务组织和情报组织的特性。

进了民宅之后，杜参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两个汉子，叹了口气：“二位，我大陈立国至今，未曾听说有因言获罪的先例，那首诗一没有犯圣讳，二没有犯国法，为何内卫会因为这首诗纠缠不放？”

站在杜参身后的内卫闷哼了一声，冷笑道：“因为那首诗上达天听了，陛下亲自开了口，要查明这首诗是谁写的。”

他转头看向杜参，低沉道：“杜公子，要不然你干脆把这件事认了，我等也不用再到处奔忙，你也说了，咱们大陈没有因言获罪的先例，陛下应该不会责罚你，也不会阻碍你科场的前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杜参从容地摇头，开口道：“不是我写的，就是不是我写的，冒认他人文字，是我辈读书人最大的忌讳，今日杜某认了，来日百年之后，哪里有脸面去见圣人？”

说到此地，杜参转头看向此物内卫，问：“差大哥，若找出写诗那人，那人不会因我获罪罢？”

“这谁能了解？”

这个内卫闷哼了一声，没好气的说道：“陛下只说找到写诗的人，没有说作何处置，杜公子要是担心这个，不如干脆一些认了，我们都好交差。”

至始至终，这些内卫都觉得，那首或许可称之为诗的东西，乃是杜参所写，只是杜举人怕事，于是才推脱不认。

因此，他才会劝杜参认下这件事。

如果内卫知道，这首诗不是杜参写的，那么他们就绝对不会这么对杜参说话，因为这么做就等同引诱杜参欺君，这是天子亲军绝对不可能去做的事情。

听到内卫这么说，杜参心里万般纠结。

他是个有些耿直的性子，既不愿意认下这个非自己所写的诗，也不愿意连累那天在桥上念诗的许复，一时间竟然站在原地，不愿意挪动脚步了。

不过杜参毕竟是个读书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这些如狼似虎内卫的对手，见他不走路了，两个内卫便一人一边架着他，直接将杜举人拎了起来。

两个内卫拎着杜参，直接将他拎进了院子里，而后把他拎到了一个少年人面前，此物少年人被一个内卫看着，满脸惶恐，根本不知道发生了甚么事情。

拎着杜参的内卫指了指这个少年人，低沉道：“杜举人，你看真切了，是这个人么？”

杜参抬头打量了一下，然后摇头道：“不是。”

内卫没有说话，又拎着杜参走到下一名少年面前，再一次重复问道：“是此人么？”

杜参深呼吸了一口气，还是摇头：“不是。”

他回头看向两个拎着自己的内卫，苦涩道：“二位不必拎着我，我自己能走。”

此物时候，杜参心里早已有了主意。

尽管这首诗他不能认下来，但是无论这些内卫找谁过来，他都摇头否认，那么内卫便查不到那样东西写诗的少年人，自然也就不会拖累后者。

倘若内卫或者皇帝非要把这件事压在他杜参头上，杜举人也只好硬着头皮认了。

抱着此物念头，

不管两个内卫带他见谁，杜参都直接摇头，一直到第九个少年人。

第九个少年人正是许复，这会儿许复被看在一处隔间里，一个膀大腰圆的内卫正看着他，许复坐在一张椅子上，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两个内卫把杜参带到了许复面前，指着许复问：“是此人么？”

杜举人目光微变。

他认出了许复。

当天在桥上念诗的人，正是跟前这个少年人。

杜参只是愣神了一个瞬间，然后转瞬间反应过来，缓缓摇头：“不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这句话话音刚落，一旁的内卫便微微冷笑：“杜公子，你当我等内卫是傻子！”

内卫作为天子亲军，待遇是非常不错的，人员素质也很高，由于内卫内部也有一套简单的司法流程，因此在内卫里负责这一块的人，一般都是在刑部待了三年以上，或者是府衙待了三年以上的刑狱老吏员，才有资格进入内卫负责内卫的“案件”。

这会儿有两个人拎着杜参，可是还有一名人一直站在旁边，观望杜参的表情。

杜参是个普普通通的读书人，没有受过这方面的训练，他在看前八个人的时候，神色都还算平静，呼吸也平稳，可是见到许复之后，杜参的神色明显变了，呼吸也有些急促。

这种细微的变化，一般人是瞧不出来的，可是对于刑狱的老手来说，却不是甚么问题。

一名身材高大的内卫，站到了杜参面前，伸手指着许复，微笑道：“杜公子，是此人写的？”

杜参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许复，刚想摇头，就听到此物内卫淡淡的开口说道：“杜公子说话前要想清楚，此时你倘若再跟我们说谎，说小了是阻碍内卫办案，说大了就是欺君。”

“明年春天，”

内卫淡淡的说道：“杜公子才名满京城，可不要误了自己的前程。”

杜参看了看许复，又打量了一下内卫，然后站直了身子，先是对许复躬身作揖，语气颇有些后悔：“小兄弟，此事若是牵连了你，杜某一定与你同担罪过…”

他面色严肃，开口道：“这位差爷，小兄弟尽管写了这首诗，但是他并没有想着传出去，当日是杜某多事，才将这首诗在上元诗会上念了出来，这首诗倘若犯了朝廷的什么忌讳，那应当是杜某人的罪过，与这位小兄弟无关。”

说完，他转头看向内卫，再一次叹息：“当日在秦淮河桥上，就是这个小兄弟在桥上吟诗，被我听了来。”

这个内卫打量了一下杜参，又看了一眼许复，然后淡然一笑：“杜举人，这件事到此地，跟你有没有关系，是不是你的罪过，你已经说了不算了。”

这内卫转身转头看向低头不语的许复，开口道：“江都的小公子，没有记错的话，你应当是姓许吧？”

许复微微抬头，看了一眼此物内卫，他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开口道：“我要见我家公子。”

内卫愣了愣，然后笑着开口说道：“你先说明了，那首诗是不是你写的，说明白之后，自然会放你回去，到时候你想见谁都可。”

许复表情执拗，他转头看向眼前此物身材很是高大的汉子，深呼吸了一口气。

“我要见到我家公子之后，才能回答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