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赵公子】

看着满脸严肃的陆夫子，沈毅跟着叹了口气。

“先生，王业不偏安。”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其实沈毅刚到这个世界并没有太长时间，因此并不像陆安世这样“愤青”，再加上朝廷的事情现在距离他还太远太远，他并不想管，也没有资格去管。

沈七郎低眉道：“偏安一隅，最终只有亡国的下场，这么浅显的道理，朝廷里的诸公都应该能够看得心领神会才是，即便咱们这一代人能够偏安一隅，子孙后代也会由于我等今日的踯躅不前，受尽苦楚。”

只不过在陆夫子面前，该说的场面话还是要说的，毕竟眼前这个甘泉书院的山长，表面上是个无官无职的布衣，但是在朝中的影响力绝对不小，万一……

万一将来，沈毅去建康考院试乃至于乡试会试的时候，主考官是“甘泉派”出身，那么有陆夫子这层关系在，沈毅的路就会好走众多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攀关系嘛，自然要顺毛捋，总不能当着陆夫子的面说北伐的坏话，真要是如此，恐怕连考试都不用考，就被赶出书院了。

陆安世盯着沈毅的文章看了许久，而后微微低眉，叹息道：“王业不偏安，可大陈已经偏安一个甲子了，如今的大陈，还是王业么？”

这句话，沈毅没有回答。

陆夫子沉默了一会儿，又把目光放在了沈毅的文章上，从头到尾重新看了一遍，又指出了几个错漏之处，而后看向沈毅，开口道：“七郎，你现在的学问，考生员应该问题不大，回头我与你的老师打声招呼，你就不用每天在书院里读书了，闲暇时候可以出去走一走，这一次县试如果你不愿意参加，那便等到下一次，等到县试的时候，老夫会让书院里的先生替你作保。”

考试是要两个秀才作保，才有资格参与县试的，倘若是一般私塾，老师都只是童生甚至童生也不是，便不能替学生作保，就只能找县里的秀才作保，一般作保的时候多少要给一些财物财。

事实上，这也是众多秀才重要的收入来源之一。

甘泉书院就不存在此物问题，甘泉书院有不少老师都是秀才，也有举人老爷在这里教书，甚至偶尔还有一些书院出身的进士回到这里给后学末进讲学。

沈毅连忙点头答应。

陆夫子把这篇文章收好，递还给了沈毅，低沉道：“世事洞明也是学问，江都府学官的文章，还有江南省学官的文章，你闲来无事多读一读，对你考学是有裨益的。”

陆夫子乃是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他早年考学的时候，也经历过沈毅这个阶段，说的话都是金玉良言，沈毅连忙点头答应，低头道：“先生的话，学生都记下来了。”

“嗯。”

陆安世点头道：“你且去罢。”

说到这里，陆夫子顿了顿，抬头转头看向沈毅，低沉道。

“那…范东成等人，最近一段时间理应不会再来书院了，即便过来，应该也不会再寻你的麻烦，若他们还敢在书院胡来…”

“不要跟他们纠缠，尽快脱身，来此地寻老夫。”

陆夫子微微叹息：“这几天，老夫打量了一下陈清所写的文章，也是一名读书种子，着实可惜了。”

提起陈清，陆安世又闷哼了一声。

“那若干个人殴杀同门，伤了咱们江都的斯文元气，天公必不饶他们。”

沈毅低头道：“先生说的是，天老爷都瞧着呢。”

……

有了院长打的招呼，沈毅在书院的日子就舒服了许多，他不必每天去学堂读书，闲来的时候可以去江都城里闲逛。

江都是京畿重城之一，也是两淮富商汇聚之地，在整个江南一地，除了现在的京都建康之外，江都的繁华可排进前三，乃是著名的江南烟花之地。

在此物时代，繁华之地除了商业繁荣之外，青楼楚馆自然更为繁荣，江都乃是江南一地出了名的销金窟，自古就有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江都的说法。

江都城里，青楼楚馆主要聚集在北城，沿着玉带湖湖畔，到处都是亭台楼阁，到了晚上的时候，这里就会热闹非凡，此时不管是那些富得流油的富商，还是衙门里的官老爷，都会卸下昼间的伪装，跑到此地来享受江南女子温柔。

而这天晚上，在玉带湖湖畔的望湖楼三楼雅间里，江都知府陈裕，穿上了一身淡青色衣裳，正在这里请客吃饭。

值得注意的是，这位江都知府，并没有坐在主位上，而是落座次席。

这就说明，今天这顿晚宴的主人，地位比陈知府还要高。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雅间里，两个身材苗条的清倌人怀抱琵琶，嗓门婉转动人，很是动听。

陈知府伸手倒了杯酒，敬向坐在主位上的一名年轻公子，微笑道：“赵公子，这二位都是玉带湖畔的名角，公子今天夜晚如果有兴致，稍候我便让人把人给你送去。”

此物年少公子，看起来也就是二十二三岁，穿了一身蓝色长袍，身材有些微胖，面上还有零星几个没有全数褪去的痘印，他看了一眼陈裕，而后端起酒杯，与陈裕碰了一杯，微笑道：“陈府尊，这样恐怕不太合适罢？”

“没什么不合适的。”

陈裕正色道：“这二人素来卖艺不卖身，今日仰慕公子才华，才愿意自荐枕席，这是一件佳话，再合适可了。”

这位“赵公子”眯着眸子笑了笑，然后开口道：“既然是佳话，那就多谢府尊款待了。”

“应当的，应当的。”

见“礼物”早已送了出去，陈知府心中松了口气。

在官场上送礼也是很有讲究的，有些人好色，有些人爱财，可只要是送年少人，一般送女人百试百灵。

礼物既然早已送了出去，那接下来就好说话了，陈知府再一次给赵公子满上，两个人碰了一杯之后，陈府尊看了赵公子一眼，开口道：“赵公子，咱们江都粮仓今年存粮可不多了…”

赵公子搁下酒杯，淡淡的看了一眼陈知府，淡然一笑：“府尊放心，户部没有打算从官仓调粮，这一次户部拨了钱，由国库出钱在京畿买粮，江都一带富得流油，腰缠百万的富商比比皆是，难不成买粮都买不到？”

此物赵公子姓赵名愈，乃是户部的一名主事，这一次奉命来到江都，想要从江都买一些粮食回去。

陈府尊低眉想了想，然后开口道：“倘若是这样，那大概没有什么问题，陈某明日就召集江都的各大粮商，共同商议此事。”

户部主事，只是个六品官，级别远低于身为江都知府的陈裕，倘若是普通的户部主事，陈知府理都不会理，可是能够年纪轻轻能够当上户部主事，并且能够拿到来江都督粮这个肥差，说明这位赵公子后面能量巨大。

赵公子看了一眼陈裕，微含笑道：“陈府尊，国库现在也不宽裕，这江都的粮价，府尊可要替朝廷多费点心。”

陈裕微微低头，开口道：“公子放心，我一定替朝廷多多争取。”

“我只说一句。”

赵公子低眉道：“这是军粮，抵御北蛮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