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颠倒黑白！】

张御史问完这些粮商之后，便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不说话了，另一边的大理寺岳正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伸手捋了捋自己下颌的胡须，扭头看向坐在一旁老神在在的陈知府。

他咳嗽了一声，问道：“陈知府，本官代朝廷向你问话。”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陈裕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着岳正微微欠身：“钦差但问就是。”

岳正颔首，继续开口说道：“方才，几位粮商的话，还有张御史的话，你都听见了，他们说的属实否？”

陈知府打量了一下坐在自己对面的几个粮商，脸上露出了一名淡淡的笑容：“属实。”

听到他这句话，在座众人无不震惊莫名。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位江都的府尊大人，竟然……

就这么承认了？！

有些人眼珠子直转，心里已经在琢磨这件事背后的意味了。

是不是…是不是京城里那位杨相爷，早已下定决心隐退，开始收缩势力，潜藏爪牙，不再像从前那样专横，甚至连弟子都护不住了…

还是说，那位还是少年的皇帝陛下在暗中使了手段，借用陈府尊，来打击杨相一系，从而让自己顺利接过朝局？

就连陆夫子，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他盯着陈裕打量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对着沈毅说道：“古怪，陈裕不是这种伏低认输的性子…”

沈毅若有所思的看着陈府尊，而后低声开口说道：“先生，如果陈府尊在朝廷里的人脉足够，这件事情他可从源头上解决，把他在江都的所作所为，统统变得合法合理。”

陆夫子还没有想明白沈毅这句话的意思，就注意到岳评事皱着眉头，继续对着陈裕问道：“陈知府的意思是，你…或者说江都知府衙门，的确从朝廷买粮的事情之中赚了差价，从户部的银子里贪了财物！”

陈府尊看向岳正，微微摇头，笑着开口说道：“钦差误会了，本官的确用低价从这些江都粮商手中买了粮，但是却并没有从中赚什么差价。”

说到此地，陈裕面色平静，淡淡的说道：“半个月前，户部赵主事来江都督粮，那时候户部押到江都的银子，一共是五万两，本官与赵主事一起算过，按照两文财物一斤从江都采买，一共可以买到十六万六千六百石粮食。”

说到此地，陈裕打量了一下自己对面的那些粮商，面色沉静。

“本来这些都没有什么问题，两文财物一斤的价格很宽裕，我江都知府衙门按照此物价格去买粮，不仅可轻轻松松的办好朝廷，办好户部交代的差事，江都的这些粮商，还会主动给我等这些办差的官员容送些好处来。”

说到这里，陈裕看向马员外，淡淡的开口说道：“马老爷，本官说的是也不是？”

马员外这会儿，宛如也涨到了陈裕想要做什么，他脸色有些涨红，咬牙道：“可是江都知府衙门并没有按照这个价格买粮！”

听到这句话，陈府尊的脸色，骤然阴沉了下来。

他面无表情的看向马员外，冷冷的说道：“那是因为江都的粮价并没有那么高，我陈某人做的是朝廷的官，不能由于户部给多了财物，便按高价来买，平白便宜了你们这些盘剥百姓，买东卖西的奸商！”

“户部赵主事到江都之时，本官派人调查过江都的粮价，彼时江都的粮价大约是三文钱两斤，有些陈米的价格，在一文钱一斤。”

“远超朝廷给出的价格。”

陈知府眯了眯眼睛，转头看向马员外，淡淡的开口说道：“马老爷，本官说的是也不是？”

马员外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口道：“即便是三文财物两斤的价格，知府衙门也没有给出来，知府衙门的价格是一文钱一斤，乃至于更低！”

陈府尊笑了笑，继续开口说道：“当时，本官与赵主事商议之后，为了给陛下省财物，给朝廷省钱，决定不按照户部的价格买粮，而是按照江都府的实价买粮。”

说完这句话，陈裕的脸色冷了下来：“当日，本官也是在此地，召集你们这些江都府的粮商议事，你们十几个粮商统统到场，我们坐在一起商量价格，这一文财物一斤的价，并不是本官给你们的，而是你们这些粮商给本官的。”

陈裕背负双掌，脸色冷峻。

“马员外，是也不是？”

听到这句话，马老爷愣在了原地，有苦说不出。

当日，知府衙门的确把他们这些粮商召集到知府衙门议事，可是这个议事的过程并不是平等的，面对江都府的这些官老爷，他们这些粮商哪里有给价的资格？被几声恫吓之后，自然就报出了一个低价出来。

正是，一文财物一斤的价格，的确是他们这些粮商给出来的，但是当时他们是迫于哭笑不得，而且从知府衙门离开之后，他们便因为心中不满，聚集在一起抬高了江都的粮价，想要把在朝廷这里亏损的钱，从江都百姓头上挣回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本来这件事情，知府衙门或者江都的官府，一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江都的粮商们回血，可是粮价上涨之后就没多久，就出了那首诛心的童谣！

江都处处是虎狼！

之后事件不断升级，引起了朝廷里某些人的注意，最终马员外与陈知府，成了京城局势在江都的投影，在江都争了起来。

马员外气的脸红脖子粗。

他站了起来，怒视陈裕，咬牙切齿：“那是因为你们这些人以官威威逼，且我等事先并不知道朝廷给出的价格，才一时糊涂，定下了此物远低于市价的价格！”

马员外深呼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陈府尊，我等是小民百姓，无意与你作对，但是当初的粮价是如何定下来的，你们知府衙门给出的价格，与户部给出的价格差了近一倍左右，你作何解释！”

听到这句话，全程旁听的沈毅，早已想心领神会了事情的关窍。

他微微低下身子，靠近陆安世的耳朵，轻声道：“先生，结果早已定了。……”

陆先生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这个年轻的门人，问：“甚么结果？”

沈七郎小声开口说道：“一个破财，一名破家。”

沈毅这句话刚说完，就注意到陈知府面上露出了一名笑容。

一个很平和的笑容，平和中带了一些阴狠。

他转头看向马员外，缓缓说道：“本府方才早已说了，本府之于是降低采买的价格，是为了替朝廷省钱。”

“如今，户部要求的十六万石粮食，眼下正陆续押解进京，至于我知府衙门替朝廷省下来的财物，自然是…”

陈府尊面色平静：“自然是一并送到京城去了。”

“户部赵主事，这会儿理应已经把省下来的银子，解送到户部钱库了。”

陈府尊这句话一说完。

站在他对面的马员外，随即变得面如死灰，他死死地盯着陈裕，声音颤抖。

“你…你颠倒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