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斗法】

“顺抚逆亡”阵是个什么茶阵，我不了解，但看的出来，这个阵肯定是“叫板约架”的阵势。要不然赵水荷不会这么高调，徽嗣柱也不可能说接下来的话。

彼时，那徽嗣柱换了一张面孔，冲赵水荷摆出一副委屈的样子道:“我这个当家的是闲差，做甚么都受我妹妹和老舅爷的管控，借菜刀虽然事不大，但怎么说也是传家宝，我贸然借出去，怎么也得给他们个交代，大家……互相体谅体谅呗。”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徽嗣柱这种耍太极的话，说了等于没说，其实就是拐着弯的告诉我们不想借菜刀，赵水荷听在耳朵自然也不高兴。

这小丫头一撇嘴，又想奚落他徽大少爷几句时，赵海鹏陡然开口了。

老赵盯着那摆出来的“顺抚逆亡”阵，抬头问徽嗣柱:“如果我接了你此物阵，破了你设下的赌局，你是不是就会把菜刀给我？”

徽嗣柱随即回答道:“那是自然，这顺抚逆亡阵是约斗比赌之意，你接阵，又斗赢了我，我自然把菜刀给你，到时候我妹妹询问起来，我也有个交代不是？”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赵海鹏看着那一亏一盈两只茶碗，似在沉思。

瞬间后，赵突然抬起了头，他注视着立于一边的何芝白道:“今天的事你给我做个见证，按五脏庙里的规矩，我要是把这碗茶喝下去了……”

“……三场斗法，只要你斗赢我，菜刀你拿走，爱借多久借多久。”徽嗣柱抢着接茬道。

赵海鹏点头，我入目的是他端起两支茶碗，将那一盈一亏两杯茶重新倒回茶壶，随即把壶里的水在倒出来，一饮而尽。

完成一切动作后，赵用非常凄凉的嗓门“吟阵”道:“孙斌庞涓同门残，曹丕煮豆七步血，太宗杀兄玄门侧，割袍断义唯管宁！”

赵海鹏这四句吟阵，同样是典故，而且都是断义绝情，兄弟相残的典故。

我尽管不了解赵海鹏说这话的具体含义，但那四句春点中所蕴含的杀气和恼怒，却是全部能感受到的。

赵说完话，徽嗣柱这个二世祖又恢复了他那不可一世的狂傲神态。

他从茶桌盘子里拿出三颗瓜子放在赵海鹏面前，又粗鲁的冲何芝白开口说道:“小何，送赵家的人去饭店吃饭，下午两点，咱们准时在鲁壁阁开香堂，斗心谱。”

语必，徽大少与他那样东西被我整脱臼的男人立刻起身，灰溜溜的走了。

后来，我从小神棍赵水荷那处知道了这个顺抚逆亡的实际含义，就是“同门相残”，倘若赵海鹏接了这个阵，并在之后斗厨艺的时候赢了徽家的人，那么他就能按照约定得到菜刀，反之……我们就得灰溜溜等死。

人去茶凉，我注视着一地狼藉苦笑无言。赵海鹏则坐在那里，愣神盯着跟前的那三颗瓜子，默然失落。

这样的结果，我们谁也不太满意。

和何芝白回到鲁壁阁后，这位大姐似乎想弥补自己少爷的无理，我们一进饭店，芝白姐便给我们开了一个单间，招呼鲁壁阁最好的厨子给我们做了一堆鲁菜盛宴。

我此物做餐饮的人，反而在吃上不作何讲究，因此注视着清汤柳燕菜，油焖大虾，葱烧海参和酸辣墨鱼蛋等等这些高档鲁菜时，多少感觉有些别扭。

席间，我们心里有些憋屈，于是吃的也很沉闷，赵海鹏一筷子没动，我只夹了几口醋熘白菜垫底，只有赵水荷那个没心没肺的，一边吃一边还评价着。

“唔，这个墨鱼蛋浇汤前‘浮沫’去的不干净，火味重，差评……”

“……葱烧海参差评，这菜最重要的是葱！大葱炸的过了，炸葱的猪油不理应用七分熟，应该是六分……”

“……这油焖大虾的虾脑都殷红了，不新鲜，不好。”

在赵水荷的抱怨嗓门中，何芝白从来都在微笑着侍吃，丝毫不因她的品头论足而恼怒。

当小妮子把桌子上的菜都数落过一遍之后，何芝白才对着吃饱喝足的赵水荷说话道:“让水荷妹子见笑了，鲁壁阁今时不同往日，烧香的和方丈都被二小姐和三少爷挖走了，于是现在做的菜，要差众多。”

“哦！”我闻言，略一点头道:“既然这样，芝白大姐为甚么不另谋高就呢？我看那样东西徽嗣柱对你也不好，趁早离开徽家得了。”

这是肺腑之言，我尽管没有和何芝白有过多的交集，但也感觉的到她是一名不可多得的管理人才，在徽嗣柱这里……真心屈。

我的话，让芝白姐窘迫的笑了笑，她打量了一下左右无眼，才略带隐晦的和我说:“徽家对我有知遇之恩，而且我不在，徽老爷子的花草怕也没人照顾了。”

此人谈吐语言得体，见多识广，又谙熟五脏庙的规矩传承，这样的人，换做甚么地方也能干出一番事业的。何必跟着那个不成器的大少爷浪费青春？

何芝白的话言简意深，我听完也只能笑笑，表示理解……

何芝白……很暖心的一位大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吃完饭，我们在鲁壁阁的包间内休息了小半个钟头，期间我问赵水荷，说此物“顺抚逆亡”阵所约下的赌斗到底作何比？是真刀真枪，还是和完扑克牌一样搞文斗？

“都不是！”赵水荷摇头道:“我们五脏庙里都是厨子，要比斗，自然是比厨子的基本功。”

“厨子的基本功？甚么？”我愕然。

“假厨子。告诉你记住了！”赵水荷伸出三个指头来一一道:“厨子的基本功就三个字，‘刀’，‘火’，‘心’，记住了！只要是厨子相约比斗，一定比的是这三个内容，要是不服输上手的话，那自己一辈子的名声就都毁了，至于这三个字怎么体现在‘比斗’上，你一会儿就了解了。”

赵水荷的话点到为止，我也只好按下自己的好奇，劝慰自己兵来将挡，有什么事等开始比的时候在随机应变吧。

时间过的很快，转瞬间半个钟头过去，就在我都快睡着的时候，下午两点的闹钟声响起了。

几乎与此同时，我们雅间的门被推开，何芝白大姐再次走了进来。

她对我们开口说道:“香插好了，三位随我来吧，少爷等着开斗呢。”

随着何芝白的话，我们所有人全都站了起来，大家不约而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随即跟着何走向比斗的战场。

我们的命，在我们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