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诸神的黄昏（一）】

“早安，皇女殿下，一切都准备好了吗？”

临行前，古德里安欠身，对两手空荡荡的零问道。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嗯。”零的小脸依旧附着冰霜，她低声说道：“请不要忘记我们关于身份的约定。”

“自然不会。”古德里安一脸正色：“况且，在我们学院中身份这种东西是最可有可无的，究竟凭什么说话皇女您也理应心领神会。”

颔首，女孩算是简单做出了回应，但她后面的男孩却愁眉苦脸，左右手各一名大皮箱，身上还挂满了包裹。

“唉。”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注视着前方悠闲等车的两人，路明非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汗水，叹了口气。

“我可自己拎。”听到声音，女孩迅速转过头，冰冷的目光像是寒锥一样，直直刺在路明非面上，一股寒意瞬间袭上他心头。

“不不不，这也不重，我只是昨晚没睡好。”男孩立刻回道，生怕说晚一步会被皇女殿下记恨在心里面。

原本早已伸手打算接过行李，零注意到路明非的模样，只是冷冷瞪了他一眼，而后把头转了回去，和教授继续聊起了天。

注视着古德里安那时不时投过来幸灾乐祸的眼神，路明非暗暗又叹了口气，躲在行李堆中，回想着到底为什么，自己又成了干活的。

难不成自己就是干活的命？

一大早起来，看到窗外阳光明媚，路明非本以为今天运气会蛮不错。

直到他推开大门那一刻，注意到了推着和自己一样高行李箱的女孩，后者注意到路明非，眉毛略微皱了皱，打算迅速离开。

路明非带着笑容走过去，出于礼节象征性问了句：“皇女殿下，用不用我帮你？”

本来男孩心中早已做好吃闭门羹的准备。

没联想到的是，女孩一下子转过身来，从头到尾扫视他几眼，点了点头，根本不给路明非反应的机会：“行，楼上还有一堆行李，搬之前消毒一下手。”

“？”

路明非心中顿时无数只羊驼跑过，皇女殿下你大清早来我门口就是为了玩我的吧？你们家里面那么多佣人女仆不用，让我这个同学帮你搬东西？我明明只是在客气，看不出来吗？

再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到底什么模样，那一名人挟持蛇岐八家家主就算要做手术不用麻醉喝口伏特加就扛过去的女汉子这一刻软弱得需要别人帮忙搬行李？

前世的路主席恐怕都不够你打的啊！

况且你不是有洁癖的嘛，前一世可能有目的接近我于是不太在意，这一世怎么也不在意呢？明明我就是个打酱油的。

路明非的大脑顿时停止了工作。

看路明非站在那处呆滞不动，零挑了挑眉毛：“你难道......只是说说而已？”

“自然不是。”男孩随即笑脸接过那几十公斤的皮箱，跟在零的身后，从容地向大门外走去。

再而后，他就注意到了大厅内堆满的各式包裹，有化妆品，有鞋子，有各种衣服，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路明非表示还算理解，毕竟是女孩子，离开家上学去，带这些东西还算正常。

但那一米六高的泰迪熊玩偶是不是有点过了？

还有几箱伏特加？乖乖，他都有点怀疑零去学院是为了和副校长结交去了，这真的是一个女孩应有的酒量？

“东西众多，拜托你了。”

这是路明非在刚才之前听到零说的最后一句话。

来来回回搬了二十多分钟，工蚁才把所有的东西给女王搬到门外，装上车，这些东西将会陪伴他们一起坐上学院的列车，共同踏上卡塞尔学院的大门。

古德里安看见自己爱徒惨兮兮的模样，本来想施以援手，但在刚才他却注意到了零在手腕上敷着冰袋，而且还是双腕，这根本不可能是摔倒之类的意外所造成的。

再联想到路明非那任劳任怨的老黄牛模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在内心对路明非的人品打了个大大问号的同时，古德里安决定袖手旁观，让自己这个徒弟好好吃点苦头。

一行人再次登上飞机，从俄罗斯飞到芝加哥，转了火车站，虽说一路上都有专车接送，但在零和古德里安的授意下，压根没有人帮路明非一把，四舍五入一下他大概把近百公斤的行李搬过了半个地球。

见到熟悉的建筑，路明非一颗高挂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倘若不出甚么意外的话，应该只需要自己帮皇女殿下把东西搬到宿舍就行了。

“CC1000次列车即将进站，请各位乘客准备登车。”听到车站的广播响起，三人迅速起身去向相应站台。

站台很偏僻，在人潮汹涌的芝加哥火车站显得寂静至极，路明非四处望去，偌大的站台只有他们三人候车，熟悉的汽笛声响起，伴着轨道上传来的摩擦声以及由远及近的车灯，列车缓缓驶来。

CC1000次列车采用了目前为止世界上最先进的技术，宛如银色子弹的流线型车体允许它以极高速度运行，可更令人瞩目的，是那铭刻在其上往后延伸的纹路，路明非知道，那仿照的是世界树的模样。

列车一共只有寥寥几节车厢，登车口准确无误停靠在他们面前，两声清脆的铜铃声后，车门打开，红毯铺了出来，身穿墨绿色卡塞尔学院校服的检票员带着微笑走出，对着三人微微点头示意。

“古德里安教授，两位新生，你们好。”

一一接过车票，检票员微笑着和各人打着招呼。

“我还以为诺玛的调度出现问题了，原来是真的S级。”再注意到路明非那张学生卡上黑金镌刻的字母，他瞳孔微微紧缩，态度变得恭敬了许多。

“啊啊，学长日后多多照顾。”路明非打着哈哈，拿回车票，带着一系列行李走了进去。

检票员的嘴角扬起笑意，他对着路明非的背影转去，轻轻按动了心口处那根签字笔的按钮。

他前方零和古德里安已经走的远远的，得快点追上去。

一张照片已经通过笔身中的信号发生器发射到网络上的某处，那处，一个浑身邋遢的男人看着照片，渐渐地浮现出诡异的笑容。

“S级啊，看看你能给我带来什么有意思的信息吧。”

与此同时，古德里安站在车厢中，为他的两名新生掀开了幕布。

幕布之后，是一副占据了整面墙壁油画。

冰山被喷发的熔岩所吞噬，笼罩一切的阴霾之下，人们惊慌着四处逃命，他们的后面，是那两翼上挂满骨骸的黑色巨兽，与那棵被啃食大半的参天巨树，他们脚下，是无数具风干了不了解多久的枯骨。

路明非精神恍惚，仿佛听到了太古的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