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带先人一起过去】

孟长青：“如此说来，此事的关键，在于那村的百姓？”

曹洪幸点头，“你我之间虽有些小摩擦，但那是你我的事和百姓无关，只要他们能过上好日子，我自然愿意放他们离开。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府衙迁村的文书早就发下去了，你要是能说动他们，立刻就能带他们走，我绝不阻拦。”

“曹大人大义！”孟长青说，“有您这句话，我势必要去劝一劝那些百姓，还请您派个熟悉周边地形的衙役，带我过去。”

“你要过去？”曹洪幸问。

“是啊，既然来了巍山县自然要去看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曹洪幸说，“你要是亲自去看，那我给你带路。”

“有劳。”

曹洪幸骑上马领着他们一路往西走。

快马走了大半个时辰之后，一行人终究到了那个村庄附近。

越靠近此地，空气之中的尘土就越多，树木也越来越少，脚下的土眼看着越来越干。

“前面就是。”曹洪幸指路，“那一大片，三百五十七户。一千四百人口，就指着村旁边的地养活。可你看那田里，全是沙。

只要大风一吹，地里的红沙就又积厚一层。伺候半年的稷米，得到的收成却难以糊口。”

孟长青下马朝着田地走去，又蹲下试了试红沙的深度。

有她食指一名指节那么深，被红沙埋着的这些田地，显然不再属于良田。

用这样的田地种出来的粮食，自然也少得可怜。

孟长青自小时候听到红沙死地后，就一直疑惑，那到底是个甚么地方。

太傅只说，那地方在凉州边上，尽管帮凉州减少了与捷丸相接的土地，好减少凉州受到的冲击，但红沙死地本身就是卧在凉州边上的一条凶兽。

那是一片荒芜之地，里面是漫地的红沙，无论什么东西步入去，都只能死在里面。

若只是这样还不算可怕，告诉百姓不要进去就是，但红沙死地正逐渐往外扩。

也不了解它要扩到什么程度，是吞了凉州才算完，还是要把整个大梁都吞掉。

当然，太傅也说过，红沙死地的扩大是非常缓慢的。

到目前为止，也只有原本就住在红沙死地旁边的村落受到影响。

孟长青早年听说这地方时，总觉着它就是一般的沙漠，可是这年代的人大惊小怪，起了个红沙死地的名字。

但现在，红沙就在她手上握着，她再也没有之前那般自信。

这确确实实就是红色的沙粒。

沙粒的颜色妖异又诡异。

“孟大人。”后面的八方叫她，“您看，村里有人出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被两个壮年男人扶着的老人。

孟长青站了起来身，回头果然注意到好些人从村里出来。

这些人认识曹洪幸，即便他身穿便服，老人还是带着村里人跪下磕头，喊他曹大人。

“起来吧。”曹洪幸对这些人说话的语气可比对孟长青好多了。

“曹大人，您又来了。”老头略上前半步，“到我家喝碗水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曹洪幸侧头跟孟长青介绍，“他是此物村庄的村长，也是这些人的族老，姓罗。”

老人转头看向孟长青，见他跟曹洪幸没有相似之处，试探性的问道：“这位是？”

“是北山县的县老爷！”人群之中有人把孟长青认了出来。

孟长青朝说话的人看过去，瞧着那人有些面熟，大概是当初调到北山县的役夫。

“拜见孟大人。”老人又带着一众人给孟长青磕头。

“老人家请起。”孟长青上前将人扶了起来。

一行人跟着这位老人去了他家里。

年轻的后辈早就在院子里擦干净桌椅，备上了茶水。

请孟长青和曹洪幸二人上座后，老人在下首陪坐，其他人则是远远的看着。

“当天来，还是为了迁村的事。”曹洪幸说，“当天孟大人也在此地，你们可以让孟大人给一名保证，到了北山县确保你们有地种。”

“曹大人。”老人说，“我这把年纪是活不了几天的人了，我的意思是，村里的年少人他们愿意去北山县的就让他们去，只是像我这样，快入土的人，就省的挪动了。”

“故土难离。”孟长青接道：“老人家，你的心思我了解，这地方变得再不好，到底是你自小生活的地方，你的先祖们都埋在这片土地下。让你从此转身离去此地，你是无论如何都不放心的。”

老人很意外孟长青会说出这样的话，但这话实在戳中了他的心思。

“多谢大人为我一名糟老头子着想。既然大人来了我们村，可见大人对我们村人的重视，我这就让村里的年少后辈收拾东西，让他们立刻跟您走。”

“不必这样。”孟长青说，“我听曹大人说，你们整个村是一个宗族？”

“正是。”老人回道：“我们村都是罗姓后人。”

“既是宗族，那相互之间必有亲缘，你让年轻后辈走，只留下年迈的人，那留下的就是年轻人的祖父、父亲，以及叔伯大爷，你尚且舍不得埋在地下的先人，他们又如何舍得丢下自己的长辈？”

“那……”老人不确定的转头看向孟长青，“那大人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要是不放心先人，大可以连先人一同迁过去，反正我北山县空地多。”孟长青说这话，曹洪幸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不愧是野路子当的官，这主意出的真够野。

“这……”老人下意识向坟地的方向看去，“那么多先人，再说先人有入土多年的，突然惊动怕是不好啊。”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如此，那你们村便是动不得了。”孟长青说，“老一辈的舍不得故去的先人，年少一辈的又舍不得老一辈，我可算了解为什么等了这么多天，却没有一个去北山县的。

老人家，北山县和巍山县相邻，距离算不上远，你可问问去服役的人，从北山县走回你们村到底要多久。”

“县老爷，这条路我走过。”远处有个年轻挤出来说，“我们走了近十个时辰。”

“十个时辰，要是有驴车或马车，该是更快，一天总能走到了。”孟长青说，“你们若要祭祖，走一天就能到，老人家，要为这一天的路程，让后辈们也耗死在这片土脚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