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嗓门,的确是女人的笑声,银铃般的哄笑。
我回过头,却见那舞池里面,一名穿着紫色短裙的金发美女,正和一名男人勾着肩搭着背,在跳着舞蹈呢,看上去,那宛如是拉丁舞。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个男人,背对着我的方向,我看不清这家伙的脸。
可,正对着我的那个金发女子,仿佛就是玛丽!
我揉了揉眸子,是的,这就是玛丽!可,为甚么她看上去仿佛变得不一样了?她变得有点放荡和妖冶,那舞蹈的动作狂野而开房,宛如一点都没有那种清纯的味道,也难怪我第一眼竟然没认出她来。
我想走上去,叫住玛丽。可是,我的脚上,仿佛沾着万能胶,就是动不了。我的喉咙里,也好似含着一颗苦涩的药丸,发不出声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时候,我注意到:在跳舞的玛丽竟然又笑了,笑得很狂野。她宛如是被那样东西男人的甚么话给逗乐了,那笑容里,透着一种放荡不羁的味道,仿佛这里就只有他们两人,周围一名人都没有。
我离她的距离并不远,可是,她却根本没看向我这边。不知道为何,注意到她和那样东西男人翩翩起舞,我的心却就像下了一场雨,阴沉而潮湿。
我该飞扑过去吗?可是,到了这关头,我又退缩了。
这一路上,我走得如此辛苦,不就是为了找到她吗?可是,她现在就近在眼前了,我却莫名其妙地胆怯了?为何,这是为甚么?
我眼下正踌躇着,陡然,酒吧外面的门,被重重地撞开了!
一名横截面很宽,胖嘟嘟的女人,气呼呼地冲了进来!她直接冲到了舞池的中央,一把就将和玛丽一起跳舞的那样东西男人给拉开了。
“你们在做什么,还要不要脸?”她竟然对着玛丽和那样东西男人大吼大叫了起来。
可是,玛丽和那个男人尽管被这个胖女人给拆开了,但他们谁也没有做声。
“贱人,你敢勾引我的老公,你是潘金莲吗?”突然,那样东西胖女人照着玛丽的脸,就狠狠地给了一巴掌。
那巴掌声响起,仿佛就打在了我的面上。
我一愣,再看那四周,那些人也都呆住了,一名个都一动不动。
不,他们不是呆住了,而是被凝固住了,就像泥塑的一样!不,应该说是“蜡像”一般!
这下,我惊呆了。刚才,这些人还有说有笑,为甚么一眨眼的工夫,他们就变成了蜡像呢?
陡然,玛丽捂着脸,俯下身去,哭了起来。那哭声,听上去很凄凉。
那个和玛丽一起跳舞的男人呢?他在做甚么?
我注意到,这男人依然背对着我的方向,一动不动,仿佛,他也变成了蜡像或者泥塑。
这一下,我再也忍不下去了。
我心爱的女人,竟然就被这个胖婆娘如此羞辱?这还得了!
于是,我大叫了一声。
“住手,你别打她了!”
可是,那胖女人似乎并没有听到我的叫声,反而抬起那条大象腿,朝着早已蹲在地上的玛丽踢了过去。玛丽却没有反抗,只是捂着脸,继续哭着。
这一下,我彻底恼了,我一定要教训一下此物胖女人!
于是,我飞扑过去,想一把将那胖女人给推开!
可是,当我推那个胖女人的时候,我却发觉自己竟好像是推在一团空气上一样,软绵绵、轻飘飘的。这是作何回事?我作何碰不到她的身子?
我,竟然从那胖女人的旁边冲了过去,差点掉下舞池。
我刹住了脚步,回过头,却发现那胖女人竟然已经把脚踩在了已经倒在地上的玛丽的头发上,嘴里还嘟囔着各种难听的话,甚至,里头还夹杂着某些英文的脏话。
我火了,又照着那胖女人的后背,就是一拳过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是,那拳头竟然从胖女人的身体里穿了出去!
天啊,这是怎么回事?
我又照着这胖女人上打下踢,可是,她仿佛就是一团透明的空气一般,我甚么都没够上。
这下,我惊呆了。
难道,这胖女人是个鬼魂,一名没有形体的鬼魂?
倘若她是鬼魂,那么,这里的其他人,他们又是甚么呢?
我转过头,看了一下那样东西一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男人,和玛丽一起跳舞的男人。
我不认得这个男人,一点印象都没有,此刻,他紧锁着眉头,耷拉着嘴,目光呆滞地看着地面,一动不动。
“你特么的,你是个木偶吗?”我火了,冲上前去。
可是,走到近前,我却呆住了。
这个一动不动的男人,竟然真的就是一个木偶!不,它是一个蜡像!
天啊,这是作何回事?
我又看了看这酒吧里的那些人,没想到,他们每个人都和此物男人一样,竟然都是蜡像!尽管看上去很像真的人,可是,一个个都一动不动,透着死亡的力场。
难道,玛丽她,她也是蜡像吗?
我回过头,却发现那胖女人早早已不知去向了。在舞池的中央,玛丽倒在地上,脸趴在地面,只有那散乱的金发还在颤动着。
“玛丽,玛丽!”我冲上前去,扶起了玛丽。
她慢慢地抬起了头,可是,一注意到她的脸,我却失声尖叫了起来!
尖叫声,划过了整个酒吧,划破了一片肃静的夜空。
玛丽,我的玛丽,她,她竟然变成了一名洋娃娃,就是在小木屋的二楼上的那个洋娃娃!
这个洋娃娃睁着眼睛,眼里掠过了一道绿光。它咧着那血红的嘴,似乎是在对我笑。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我再也承受不了了,遂,我尖叫着,冲出了这个酒吧。
太可怕了,此地根本就不是酒吧!这里,就是一个恐怖的蜡像馆啊!
我停住了脚步,转过头,却发现身后还是那个孤寂的咖啡馆,还亮着暖暖的灯光。
我冲出了老远,突然,我又听到了悠扬的萨克斯曲的声音。那首曲子,依然是《回家》。
原来,我刚才看到的那一切,只不过又是一场幻觉。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尽管如此,我却也再不敢回到那间咖啡馆里了。
于是,我逃离了这里,朝着前方那一片浓浓的白雾中跑去。
我顺着原路返回,这一路上,我又注意到了那个被废弃的旋转木马,它还在这广场中,显得特别的孤独与荒凉。我又经过了那个喷水池,又看了看那雕像,可奇怪的是,那雕像虽然还在,可那若干个女子中间的那样东西圆柱子早已不见了。
我也不理会这些了,反正,到底是幻觉还是做梦,对我都早已不重要了。
如果这真的是一名梦,此物梦一定是很长很长的,甚至,可以做一辈子。
可是,谁能保证:自己的这一辈子,难道不也是在做梦呢?现实和梦之间,到底又有多大的差别呢?
现在的我,只能继续在此物无尽的长梦中,一路走下去,直到找到这个“梦”的终极答案。
玛丽,平安街21号,无疑就是我解开此物梦的谜底的关键。
这条街上,此时是空荡荡的,冷凄凄的,在浓雾里,透着一种阴冷与死寂的味道。偶尔,也会有一阵冷风吹过,将掉落在街边的那些枯黄的树叶刮起。那些树叶,就像黑夜里无处可归的孤魂野鬼一般,随风飘着,飘着。
我转身离去了广场,沿着这条街,也就是平安街,就绪朝前走去。
此时的我,也像一名孤魂野鬼一般,在这雾蒙蒙,看不到镜头的街道上飘着,飘着。
这条平安街,似乎更理应叫做“太平街”,正是,就是“太平间”的那个太平。由于,此地,实在是**静了,就像太平间里那死一般的寂静。
两边的石头房子,在冰冷地看着我。我也看着它们,可,我看的,只是那门上的牌子。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走了一阵,我终究找到了路牌。奇怪的是,这路牌还是放在路中间,就跟以前我在那条“阴阳路”上注意到的一样。
“平安街”,路牌上的这几个冷冰冰的字告诉我:我离玛丽的家,已经不远了。
可,此时的我,当初的那种兴奋劲已经被压抑了下去,更多的,则是一种对未知的恐惧、惶恐和忧伤。
可是,我为何会忧伤呢?我不知道。
我似乎已经一步步地接近最终的谜底了,可是,这时候,我却会莫名其妙地忧伤了起来?
正在此时,前方的迷雾中,慢慢地现出了一点东西,宛如是甚么影子。
我停住了脚步,呼吸也凝固住了。
我的毛孔竖了起来,睁大眼睛,紧张地注视着前方,手却在发抖着。
对面的迷雾之中,隐约传来了低沉的嗓门,就仿佛是甚么人在低声叹息一般。
陡然,从浓雾中,渐渐地地走出了一名东西。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是的,那确实不是一名人,但也不是一个东西,而是一头畜生!
一条三头犬,慢慢地朝我走了过来!
它的眼里,冒着略带某种幽兰色的光,它的嘴里,还吐着那低沉的嗓门。
三头犬?我顿时呆住了。
那三头犬也发现了我,它停住了脚步,那双如狼一般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它也不再发出嗓门来了,这条街上,瞬间就又变成了一片死寂!
不好,我还是跑吧!
于是,我转过身,撒开腿就朝着刚才过来的那条路,急步过去!
可是,才没跑几步,我却突然来了个急刹车!
前面,突然出现了一堆路障,挡住了我的去路!
一个红灯就放在路中间,在雾中显得特别的刺眼,在路面上,一名牌子上,还写着红色的大字——“道路坍塌,禁止通行”!
奇怪,我刚才过来的时候,仿佛还没这些东西呢?这是甚么时候冒出来的?
我还是不死心,跑到那路障边,朝前面看去。
可是,这一看,我顿时愣住了。
入目的是,在这些路障的后面,那条路,那条我才才过来的路,竟然断掉了!
正是,这条路,已经被拦腰砍断了!路的中间,出现了一条十几米宽的深坑,深不见底,就像悬崖一般。
我只得又转过头来,发现那条三头犬也早已跑了过来,并停在离我不到十米的地方。
我是不可能从此地跳过去的,又没有别的路可绕过去。天边,刚才我过来的那个广场,就在这深坑的另一头,却被这条深沟阻隔着,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它还是冷冷地盯着我,突然又俯下身去,双爪在地面上不停地抓着,发出了刺啦刺啦的嗓门,就仿佛是屠夫在磨着自己的刀!
不好,它这是要对我发起袭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