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什么仇什么怨】

漫天火光，一身白纱的女子站在火光中，似是感应到晓风的存在般，渐渐地回头，就在晓风即将看清女子的面容时，她忽然惊醒。

“你醒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晓风慢慢睁眼，想要起来，却发现自己虚弱的身体无法支撑她起身。

她抬头，入眼的是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

她依稀记得，这人便是南国的皇帝，柳辰。站在他后面的，还有一人。

“晓风姑娘，我们又见面了。”白依从柳辰身后出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晓风没有理会白依，她直接看向柳辰，说道：“她想对付我，我能理解。可是民女不心领神会，民女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值得南国的皇上您亲自出手？”

“朕早就料到，朕的皇弟，不会将事情的真相告诉你。”

“皇弟？紫羽是你的弟弟？“晓风忽然有一种自己也说不出来的感觉，不是被人背叛，也不是被人欺骗，就是一种莫名的心痛。

她也不心领神会，紫玉是柳辰的弟弟这件事，为何会让她感到心痛。

“看来，朕的皇弟并没有将他的身份告诉你。”柳辰的意图很明显。

“皇上无需挑拨民女跟紫公子的关系。实话告诉皇上，紫公子与民女，本就是萍水相逢，并无过多的交情。他没有将他的身份告知民女，实乃人之常情。”

刚才的心痛也只是弹指间，此时的晓风，情绪已经恢复。

“哦？是吗？晓风姑娘也无需伤感，毕竟，朕的皇弟，朕自是最清楚不过。他自年少时，便只与白依这一个女子交好，不然，也不会将白依送入宫中，托付给朕保护这么多年。”

柳辰看了一眼白依，随即转头看向晓风：“晓风姑娘，应该见过白依了吧。朕的皇弟对白依的态度如何，想必晓风姑娘应是能看出些端倪的。”

“皇上，您说的这些都与民女无关。民女关心的是，皇上方才说的事情的真相，还望皇上能够告知民女。”

话虽如此，可是晓风说话的语气，却逐渐变得淡漠，连她自己都未察觉。

“晓风姑娘，既然皇弟没有告知你实情，便说明他不想让你知道实情，那么朕也不便插手。你只需要了解，朕不会随便取一个人的性命，可是你，本来就不应该存活在这个世界上。”

“你什么意思？”

难道他了解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晓风心中惊讶，一时难以辨别柳辰话里的意思。

而白依听了柳辰的话后，先是不解，转瞬间，此物不解便化为了兴奋。

这样一来，她就再也不能将羽哥哥从自己身边抢走了。

于她而言，不管事情的真相是什么，晓风都不会有好结果。

柳辰一步步走向晓风，语气加重：“朕的意思是，不论多少人护着你，不论你耍什么手段，你都逃脱不了你原有的命运。于是，你最好安分点，不要拿他人的性命来作为你与朕谈判的筹码。”

“他人的性命？谁的性命？皇上，您到底在说些甚么？”说到最后，晓风早已积蓄了好些怒气。

柳辰见晓风的样子，不像是说谎，倒像是真的不知情。遂，他缓和了语气：“你真的不了解？”

“真的不了解，皇上，民女愚昧，请皇上不吝赐教。”晓风现在身子还很虚弱，纵使心里有气，也提不上劲，说话十分吃力。

“那好，朕问你，你是否与许深雨将军关系甚好？“

“是。”作为一国之君，情报网遍及天下，于是晓风觉得，柳辰了解她跟小雨的关系，并不奇怪。

“那你可知，许将军眼下病入膏肓，昏迷不醒，随时都有生命危险。”柳辰冷眼俯视着躺在地上的晓风。“而这一切，全都与晓风姑娘脱不了关系，就算不是你亲手所为，也是因你而起。”

”你说甚么？”晓风一下子难以接受，挣扎着要起身。“怎么会这样？什么时候的事？她现在在哪里？我要见她，你们带我去见她。”

柳辰就那么注视着她，沉默不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方才来之前，他看着躺在床上双眼紧闭，脸上毫无血色的深雨时，心里便怀疑，是不是有人从中作梗，设计了深雨。

后来白依过来点醒他，他了解以白依的心思，是故意将他往晓风此物方向上引导。

但眼下看来，这件事，跟晓风是无关的。

他来此，是想试探晓风对深雨的友情，他想知道，晓风值不值得深雨那日冒这么大风险在他面前护她；而他将白衣带来此地，是想做戏给白依看，让白依安心，也好断了白依进一步加害晓风的心思。

他看得清楚，白依在这几年的等待中，对紫羽的感情已经几近疯狂。

加上这次掳获晓风的事，让他了解，白依为了紫羽，甚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虽然并不会将晓风释放，但也不会任由他弟弟在意的人，被别人加害。

由于，在这孤寒的高位上，在后来漫长的岁月里，他渐渐明白了一件事，也终究看清楚，他是一国之君，一定要护天下黎明百姓，却也是一家之长，他的弟弟，也曾经在他的庇护下，纯真喜乐。

四年前的那件事，他永生都无法忘怀。

他的皇弟紫羽将面前此物女子交给他，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这个皇兄的身上。

那时候的紫羽，那么信任他，那么依赖他。

而他呢，都做了些什么？

他欺骗了他的皇弟，辜负甚至背叛了紫羽对他的信任，亲手将自己的至亲越推越远。

后来，他的皇弟远走他国，再也没有回过宫里。

整整四年，他派出影卫寻了他整整四年，毫无音讯。

他甚至有过怀疑，他们此生，是不是永不复相见了。

但他心里总有那么一丝的希望，他坚信，他跟紫羽，总有一天，会再相见的。

但他万万没联想到，他跟紫羽的相见，是在这种情况下，四年前的悲剧，似要重蹈覆辙。

这一次，此物姑娘的重新出现，将他们所有人，又推向了风口浪尖。

柳辰走了，地下牢狱只剩下晓风跟白依。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白依姑娘，你能不能告诉我，深雨现在作何样了？她到底生了甚么病？”

柳辰走前不愿与她说太多，也拒绝带她去见小雨。

她只能好言好语向白依求助。

“晓风姑娘，事到如今，我就实话告诉你吧。深雨忽然生了怪病，眼下昏迷不醒，不知何时能醒来。“白依装腔作势，叹了口气，宛如很为许深雨担心。

“她生了怪病？为何会如此？”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晓风一听更急了，难道许深雨原主的那副躯体很弱，长年征战留下了后遗症？

不对，晓风转瞬便否定了此物猜想。

她回想起柳辰方才那副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的眼神，觉着小雨此番病倒，定是另有蹊跷。

难道，跟她有关？

不及晓风细想，白依的嗓门又响起。

“深雨虽生了怪病，但她眼下在宫里，旁边有御医跟皇上照顾，皇上自会想尽一切办法救治深雨，无需姑娘你再去添乱。再者，皇上是绝对不会放你出去的，你就认命吧，这辈子你注定与羽哥哥无缘。”

“我无缘紫羽，你与他，便有缘么？”晓风一双眸子，冷冷扫向白依。

“事到如今，姑娘莫要自不量力，与我争抢羽哥哥。白依再劝姑娘一句，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姑娘也实在不该惦记。姑娘落到这步田地，全是姑娘咎由自取，惦记了不该惦记的东西。”白依一步一步走近晓风，蹲下身瞧她，一脸欣赏玩味。

“东西？白依姑娘，你的羽哥哥，在你的眼里，就是一名东西？”晓风冷哼一声。“姑娘也说了，命里有时终须有，姑娘又何必强求呢？”

“你什么意思？”白依脸色一暗。

“姑娘心思剔透，何必明知故问？”晓风迎上她的目光，毫不退缩。

“你—”白依差点被激怒，但她随即明白过来，地上的此物姑娘，试图激怒她。

“晓风姑娘，你也不必与我逞一时口舌之快。我与羽哥哥自幼感情深厚，羽哥哥的母亲白夫人，也甚是喜欢我，如果我与羽哥哥喜结连理，相信夫人也会很高兴的。对了，说起夫人，既是羽哥哥的母亲，也是皇上的母亲。我虽不清楚皇上为何一定要取晓风姑娘的性命，但既然皇上视你为敌，你觉着，夫人会如何看待你？”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白依搬出紫羽的母亲，想要晓风知难而退。

“夫人会如何看待我，我不了解，但我知道，你的羽哥哥将你扔给他哥哥，让你在这高墙深院中孤苦伶仃这么多年，对你不闻不问，一定不是由于喜欢你。”最后一句，给了白依致命一击：”紫羽一个那么向往自由的人，作何可能会让他爱的人，深居宫中这个牢笼这么多年。”

白依闻言脸色瞬间苍白如纸，指甲深深掐进血肉。

最后一句话，晓风其实没有胡诌。

她看出紫羽应该是一个生性洒脱的人，连她此物与他相处可几日的人都看得出来。

白依与他自幼相识，又心属他，作何可能看不出来。

她见白依一副深切地刺痛到的反应，心里特别满意。

她本来就记仇，谁惹她不高兴，她逮着机会是一定会报复回去的。

“晓风姑娘，我好言相劝，没想到姑娘这么不识好歹。”

白依说话间，视线忽然落进晓风右手手腕露出的镯子上，“姑娘说的对，我甘愿深居皇宫此物牢笼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羽哥哥有朝一日回心转意，回来接我。现在他来了，我以为我终究守得云开见月明，我与他，会回到从前，再也不分开。”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她似乎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一双眼虽盯着晓风手腕上戴着的镯子，却空洞无神，没有焦距。

“可是，你的出现，让我多年来的梦想破灭。为何？究竟是为何？”白依的双眼开始聚焦。

她衣袖中忽然寒光一闪，一把小刀滑出，握在她掌心。

晓风原本就是半趴的姿势，小刀一亮出，她便警觉到了。

“你想做甚么？”

“姑娘害怕了？”

白依用小刀的刀尖抵着晓风的下巴，向上稍微用力，就逼得晓风头往上仰。

“啧啧啧，不得不说，姑娘这张脸，确实能蛊惑男人。你说，若是你这张脸毁了，你还能拿什么，去掳获男人的心呢？”

白依将刀尖从晓风的下巴一路往上，沿着颧骨游走，动作轻柔，但她眼里却一股子狠劲。

晓风能感觉到，刀尖游走过的地方，隐隐开始刺痛，但空气中并无血腥味。

思及此，她胆子渐大，又去激将她，“听听你说的，这是人话吗？你以为，本姑娘我是凭借美貌才赢得紫羽的青睐？倘若你真的这么想，那就活该你在宫中苦等这么多年。”

她猜测，白依并非真的要毁她容，只是想恫吓她。

“那你告诉我，你是如何让羽哥哥多看你一眼的？”

见白依竟真的傻傻去问她，晓风不屑地哼笑了一声，“自然是因为本姑娘的温柔善良，纯真无邪咯。你长得实在一副小仙女的模样，但你扪心自问，你善良吗？你纯真吗？你心里没有邪念吗？“

一连三问，给白依来了个措手不及。

她一副怔怔的模样，手上的刀子因为她的分心，滑落在地上。

刀子落到脚下的声响，拉回了白依的神智，她脸色一黑，怒气上涌，“你耍我？”

晓风笑得肩膀微颤，“大姐，就你这智商，是怎么在宫斗中活下来的，还活到现在？”

转念一想，她停止了笑，面无表情，“哦，差点忘了，柳辰的后宫中，只有你一人。”

晓风这副无所畏惧的模样，看在白依眼里，非常刺眼。

她从地上重新拾起小刀，挨近晓风右手手腕，“我了解了。羽哥哥将你带在旁边，是不是由于这只认主的镯子？”

白依的举动，令晓风心头一颤，她一双眼紧紧盯着白依手中的小刀，一股恐惧感袭上全身。

“看你的反应，我想我是猜对了。”

下一瞬，她手起刀落，往晓风的右手手腕处一砍。

“啊—”

在白依持刀砍向晓风的一瞬，晓风手上的镯子紫光一现，将白依生生弹开几步远。

靠。晓风终于了解，梦里那个残害她右手的人，是谁了。

“我从前以为你最多就是心机颇深，心思重，没联想到，你竟然这么恶毒，简直蛇蝎心肠。你想废了我的右手，拿到镯子？可是，没了我的手，这镯子对你来说，便是一个死物，它也不会认你为主。”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白依从脚下爬起来，一双眼死死盯着她，“是，这镯子没了你，对我也无用。可是，你没了镯子，对羽哥哥便也无用。我白依得不到的东西，得不到的人，别人也休想得到，你更不行！”

“你跟我到底什么仇甚么怨？我俩以前究竟有甚么过节，竟这般水火不容？”晓风不明白，为什么白依对她有如此大的敌意，这姑娘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满的恨意，让她毛骨悚然。

面对晓风的问题，白依一时之间，难以回答。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她只知道，此物女子，抢了她的羽哥哥，抢了她在世上唯一爱着的男子。

但她心中并非没有疑惑，除了由于羽哥哥而生出的嫉妒，似乎还有一点很复杂的情绪，缠绕着她，挥之不去。

这些情绪，说不出道不明，全部缘于跟前的女子，让她对这女子，恨之入骨。

“你那是甚么眼神，难道我们之间还真的有深仇大恨？”白依的眼神，晓风看不懂。

晓风眼珠子圆溜溜，困惑的样子，似一个孩童。

这一幕，在白依眼里，难以容忍。

“你一名阶下囚，也配知道？”白依丢下一句话，旋身离开了地牢。

白依刚出地牢，便见柳辰在出口等着她。

“皇上。”白依行礼。

“白依，你记得，绝不可让紫羽知道关押晓风的具体位置。”柳辰知道，倘若紫羽知道了，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救出晓风。

“白依了解事情的轻重，定会守口如瓶。只是皇上，白依有一事不明。”她想知道柳辰跟晓风到底有何过节。

“有些事情，你还是不要过问的好。”柳辰的眼里闪过一丝冷漠。

“是，白依知道了。”不知为何，她心里竟闪过一丝害怕。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对了，你再出宫一趟，带话给紫羽，让他务必来宫里见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