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鸢啊!不是妈妈说你,你说你这样值得吗?他苏定方是什么人?你又是甚么人?就算你对他有情,那也得他对你有意是不是?”飘然轩里,老鸨子苦口婆心的劝着紫鸢。因为在她看来,苏定方对待紫鸢,并不如紫鸢对待苏定方那般情真意切。如果说苏定方也真心对待紫鸢,那紫鸢别说为其守身,哪怕是为其从良都是值得的,可是通过这半年来的观察,她看得出苏定方并没有这种意思,只是紫鸢在一厢情愿罢了。
“妈妈!你有过什么难忘的人吗?”可紫鸢好像并没有听进去她的劝告。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难忘的人?别傻了行吗?咱们这行,见得就是形形色色的人,怕的就是认真!”老鸨子回答的似是而非,也不知到底有没有过。
“可是紫鸢这一生,怕是都忘不了他了!”紫鸢想着苏定方和他讲过的过往之事,内心对这个男人的信念重新坚定。
“行吧!忘不了就忘不了吧!”老鸨子又一次觉得白费口舌,只能提醒道:“可你的积蓄可不多了,再不接客,我这可不养闲人!”
原来,这飘然轩里也是有自己规矩的:轩内姑娘若是接客,所得财物飘然轩会分去一大部分,另一小部分则为姑娘所得,而姑娘们的衣食花销,也由飘然轩全包。可若是某个姑娘不接客,那其衣食花销便由此物姑娘自己承担。可飘然轩这种地方,往来要么是达官贵人,要么是商贾巨富,里面的花销又岂是这些姑娘能承担的起的。也就是紫鸢这种级别的姑娘,靠着名声和身价,加上多年积累,才勉强供得起自己半年不接客,若是换了别的姑娘,只怕是七八天,生活就到绝境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老鸨子关门而走,刚一出门,就见楼下正有一位俊俏公子走进了飘然轩,刚要做出笑脸相迎却又随即脸上一黑,因为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姜凝。
“一个姑娘家家的,天天往我们青楼里跑,也不怕别人笑话!”老鸨子碎碎念地走了下去,到了姜凝跟前却还是得陪着笑脸道:“哎呦!姑娘!是您啊!这次来找谁啊?今天苏将军可没来。”
“紫鸢姑娘呢?我就找她!”
“姑娘哎!紫鸢最近可不接客。”
“别废话!紫鸢姑娘多少财物,今晚我包了!”
仿佛是一名老嫖客在表现自己的财大气粗,姜凝开出的条件让老鸨子非常心动,毕竟这可是个难得的既不违背紫鸢意愿又能赚财物的机会,再说两个女人能在室内里干甚么!(老鸨子,看来你对现代的生活一无所知啊)只是这事吧!毕竟还得紫鸢同意。
“妈妈,让她上来吧!”楼上的紫鸢听到下面的喧哗声,出来一看是姜凝, 也想知道她为何来找自己。
老鸨子一听,赶紧收了财物,去让人准备茶水点心,而楼上的两人却早已相对而坐。
“姜姑娘来此地做什么?”紫鸢姿态端庄的坐着,为姜凝倒了杯茶,推了过去。尽管她出身不好,但在礼节上,她可不想也被姜凝比下去。
“聊天啊!”姜凝接过茶盏,放到鼻下闻了闻,味道还行。
“聊什么?”久历风尘的紫鸢,可不信姜凝只是来和她聊天的。
“苏定方。”
“怎么,开始喜欢他了?”听到此地,紫鸢终究有所动容。她不怕别人喜欢苏定方,但她怕苏定方会由于喜欢别人而不再来找她。
“是啊!忘不了了。所以来找你了解一些他的过往。”面对这样一名情敌,姜凝丝毫不愿示弱,尽量让自己脸皮厚一些。有道是,脸皮厚才不怕别人嘲笑嘛!
“那你可自己去问他啊!”紫鸢也没想到姜凝想不到承认的这么坦然,完全没有一般良家姑娘该有的矜持。
“紫鸢姑娘,我好歹是付了财物的,你这么对待客人,不合适吧?飘然轩就是这么做生意的?”面对紫鸢对自己的反呛,姜凝也用出了杀手锏。果然,在这种地方,这种方法非常有效。
“那行,你问吧!”紫鸢虽然一开始并没打算收姜凝的财物,但毕竟老鸨子早已收了,她此时也只能对姜凝以客相待。谁知她刚坐下,姜凝却站了起来,又扯掉了头上的冠簪,问:“你会梳头吗?”
“会!”紫鸢颇有些无奈,为客人梳头这种事,她们这些青楼姑娘可是必学的东西,但为女子梳头,那可就少有了!而且现在还是为姜凝梳头,总让她感觉立刻矮了一截儿。可是……谁让人家付了财物呢!
“你想梳什么样的?”见姜凝已经坐到了自己的梳妆台前,紫鸢也只好跟了过去,伸手提起木梳,为姜凝整理头发。
“就梳你最擅长的就行。”姜凝说完,见到紫鸢开始动手,也开始正式进入话题,“你认识苏定方多久了?”
“四年了!”紫鸢第一梳子下去,也惊愕于姜凝的头发竟然能一梳到底,没有丝毫阻碍。“生平头一回见到他时,他还只是一名朝廷高官的下属,那个高官在此地风流快活,他却在轩外站了一夜。”
“伍德伍亮?”姜凝的插话让紫鸢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你了解?”
“薛万钧说过了。”姜凝回回道。来此地之前,她可是特意去找了薛万钧一趟,把苏定方来到北平府后的事情问了个清楚,而苏定方来北平府之前的经历,据薛万钧说:或许紫鸢姑娘会了解。
“原来如此。当年这两位在北平府也是耀武扬威过一段时间的,只是后来那样东西伍安福得罪了罗小侯爷,他们两个也在叛逃突厥的路上被苏将军杀了。”紫鸢手上不停,几下就把姜凝原本有些凌乱的发丝梳得顺如黑瀑。
“此物我了解。”姜凝通过铜镜观察,紫鸢早已开始作分发了。
“那你可了解苏将军为何要杀他们,而不是和他们一起叛逃吗?”紫鸢的手实在灵巧,姜凝的头发在她的拨弄下,前后左右,鬓边发尾,泾渭分明而且丝毫不乱。
“为什么?”姜凝下意识的扭了下头问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别动!”紫鸢随即又把她的头扶正了。“因为他的父亲。苏将军小时候可不是什么乖孩子,据他自己讲,打过夫子,揍过同窗,除了没偷看过女儿家洗澡,其他的都干过!”
这……姜凝听到此地,心里何止是惊讶,这哪里像现在的苏定方,简直就是一泼皮无赖!“但这和他父亲有甚么关系?”姜凝也发觉紫鸢的话题有些偏了。
“由于他父亲在军营。常年驻守边关,一年都难得见一次,他恨他父亲,所以,他父亲越希望他做甚么,他偏偏不做什么!”紫鸢留好了鬓发后,又为姜凝分好了前额发丝,便开始修理最为繁杂的头顶样式。
“你不会是为了让我讨厌他,才故意这么说的吧?”姜凝听到此地,不禁有些怀疑紫鸢的目的。
“信不信随你喽!”紫鸢说着,双手将姜凝右侧的发丝先取了一部分拧了几圈,又拿出一根簪子在发丝上转了几圈,最终到发丝根部时,那一圈头发也如待放花苞般停落在姜凝头上,然后一用力……
“疼!”姜凝疼的咬了咬牙开口说道。
“忍着点!美总要付出代价的!”紫鸢一手将发段压下,另一手将发簪穿了过去,一名花形终究牢牢固定在姜凝头上彻底不动了。
“可苏将军十六岁那年,朝廷征兵,他却毅然决然去了军营。”说到此地,紫鸢的语气也有些沉重,“虽然嘴上说着恨,但心里却还是想见的,他以为进了军营见到他父亲的机会会多一些,结果五年下来他父亲没见着一面,他自己反而把三流军营里吃喝嫖赌,强抢强占的恶习全学会了。”随着主发形状的确定,其他头发也转瞬间被紫鸢分成几部分,一一绕着固定在花苞,形成了一名有卷有舒,有凹有突的黑云朵。
“直到有一天,他父亲的死讯传回家里,苏将军才终究心领神会,他并是不恨他父亲,只是恨他父亲没能陪他,没能在家尽过一个丈夫和父亲的责任。”最后的前额发丝也被固定,斜斜的绕过额头,加上另一边飘落的散碎发丝,实在比她以前梳的头发好看一点,可是姜凝此时哪还有心情理这个。
“子欲养而亲不待,从此他就改了心性?”姜凝的的问话在得到紫鸢无声的确定后,也忍不住问:“他父亲作何死的?”姜凝的感觉自己的眼睛有些酸,但她尽力克制着。
“突厥犯境!”紫鸢说完,手上也做完了最后一步。人也往后退了几步,详细端详了一下姜凝。“所以苏将军无论如何都不会去投靠突厥的!哪怕那一战他会死!”
“你怎么会了解的那么清楚?”姜凝昨晚也与苏定方接触过,她可不觉着苏定方是那种话十分多的人。
“男人嘛!温情之后,有些话总会回答一点的。一点儿一点儿再一点儿,这种事,你们良家姑娘是不会懂的。”紫鸢心里暗喜,自己可算扳回了一局!然而姜凝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差点噎住,“谢谢提醒,以后我会学会的。”
这真是良家姑娘?紫鸢都有些怀疑姜凝的性情了?她哪里知道,姜凝正是由于她,才硬是把自己逼的这么厚脸皮的。
“嗯……衣服不太合适,要不要换一件?”紫鸢看着姜凝那美人的发饰,却穿了一身男子衣服,越看越不顺眼。
“你此地有我可穿的衣服?”姜凝看了看紫鸢身上的衣服,倒不像这里其他姑娘的那般暴露。
“你看我身上这件如何?”紫鸢也察觉到了姜凝的眼光。
“还行。那你脱下来吧!”姜凝说着,自己也开始动手解开衣衫。反正当天她是打算和紫鸢拼到底了,她就不信自己哪里会输给她。
“有点小啊!”紫鸢冷不丁的说了一句。
“甚么?”姜凝不明所以。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只见紫鸢随即在自己胸前的肚兜上一比划,姜凝瞬间心领神会了,但也只能翻了个白眼。
“不过苏将军也不喜欢太大的!”
姜凝听到这话,差点一口气没喘过来,果不其然,和青楼女子比脸皮厚,自己还是差点!
姜凝被气的不再说话,等两人换好了衣服,紫鸢又端详了一下姜凝,说道:“妆容不行。”
然后紫鸢又给姜凝修饰了一下面容,如此一番做完之后,紫鸢终于满意的点点头,开口说道:“姜姑娘,说真的,你要是来飘然轩,我这花魁怕是都要保不住了。 ”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紫鸢这话也是真心话,她后面主动为姜凝折腾了一通,主要还是看到姜凝的女儿态时有所不服,但出于女子爱美的心理,她也不愿故意把姜凝往丑里做妆,结果现在妆成,她自己都不得不承认:姜凝除了某个地方不如她之外,其他的真没输给她的!
“呸!我要是来这里,我姑姑肯定会打断我的腿!”姜凝说完,陡然发觉紫鸢的表情有些失落,随即转口道:“那个,我该走了!”
紫鸢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颔首,因为姜凝的那句话,正戳中了她的痛点!青楼出身,这注定她很难得到一个男人的心,更别说成为一名男人的正室,更何况那个人还是苏定方!而另一个和她有相同姿容的女子,却可在她面前,理直气壮的表达着对苏定方的爱意。
“老鸨!紫鸢姑娘赎身钱要多少,开个价!”门外,姜凝的嗓门传遍了整个飘然轩,也震惊了屋内的紫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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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写完这边的感情线了,紫鸢可不是边缘人物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