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真是喝醉了?”
萧纲看了一眼萧绎,吩咐手下:“先将醉酒的湘东王送回府!”话完,又扬起了手中长剑,大声道:“给我将那妖女搜出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一众官兵得令,就想冲进公主府。
恼人的喧嚣无孔不入,早已把蝶恋从沉沉的梦中唤醒。
她在门后站了许久,郭雨汐所说的每一个字,都被她听得一清二楚。
妖女!祸水!图谋不轨?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郭雨汐的每一句对她的申诉,都能引起门外众人的一阵恐慌。但是对蝶恋而言,却只觉着好笑,与此同时也唤醒了她极力想隐藏的怨愤。
因为顾及独孤如愿的感受,她对郭雨汐早已是百般容忍。
若非她从中作梗,独孤罗便不会在荆州与自己失散,落入侯景的手中。这等故意为之的事她不是不知道,足以有理由杀郭雨汐千百次,但她却没有出手,而是默默地忍受着失子之痛。
然而,她的忍让却并没有为她换来一处清净安身之地,反而让郭雨汐以为她好欺,今日竟然主动来招惹她,诋毁她,污蔑她,妄图毁掉她。
蝶恋联想到此处,心里不自觉冷笑,她们都爱上了同一名男人,或许她心里怪的并不是郭雨汐,而是那位说要宠自己一生一世的男人。
蝶恋跨出了脚步,出现在了门外。
白衣胜雪,飘然若仙!
只一瞥,门外准备向里冲的官兵们都怔住了,白衣女子的绝世容颜足够震撼,但所有人更被她眼眸中漠视一切、彻寒入骨的眼神所震慑,无一人敢再上前一步。
“妖女?”
萧纲见过蝶恋,一眼便认出了她。见惯了绝色的他没联想到的是,本以为自己能无视蝶恋的容颜,却没想到在她走出大门的那一瞬间,心跳便宛如漏了一拍,呼吸也都变得困难起来,仿佛回到了少年时光。
蝶恋没有理会在场的任何人,只是走到独孤如愿的面前,低沉道:“你当初对我说过,你无法向我承诺什么,但我愿意留在你身边,你就会宠我一生一世。敢问独孤将军,你就是这样宠我的?不说我与你拜堂成亲在前,不说我的孩子被她故意扔给侯景,不说男人三妻四妾乃平常之事,不说你说的逢场作戏身不由己,就说她给湘东王下药羞辱我,再污蔑我这事,你要如何去做?”
蝶恋心里早已为自己定了去处,如果独孤如愿还继续把郭雨汐留在旁边,那她就要转身离去他去找独孤罗,从此再也不会出现在他面前。
这些日子她过得并不开心,虽然她依旧深爱着跟前的男子,尽管他们经历过那么多的离合,但蝶恋这次是认真的,她不能再容忍二女伺候一夫,不能再容忍郭雨汐不断地挑战她的底线,她怕自己会控制不住而真的杀了她,让独孤如愿陷入难控的局面。
“玉儿!”
独孤如愿被她的话深切地刺痛,她甚么都知道,可从来都在隐忍,她说的没错,是自己辜负了她。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
此时,一把豪横的声音如落地惊雷般的响起,字字铿锵。
得到消息火速赶来的阿那瓖,撞开包围着公主府的官兵,来到了独孤如愿面前,毫无顾忌的狠狠的开口说道:“独孤如愿,你不配拥有蝶恋!”
“避之若水火,善用之则为福,阿拉瓖,我早已绕你性命多次,你却始终不懂此物道理,偏要自寻死路。”独孤如愿怒意翻涌,话完看了蝶恋一眼,隐忍的目光再从容地转向了郭雨汐,“你今日做出这般事情,我断然不会再留你了!从此再不相干,自寻去路!”
郭雨汐一听,整个人都在颤抖,眸心透出绝望,一咬牙拔出准备好的匕首道:“若是要休掉我,还不如痛痛快快让我去死,我是当年孝武帝赐于将军的,将军既然不想要我了,就等我死了把我的骨灰送回故土吧!”
独孤如愿眼神冰冷。当年元修赠妻,他根本就没有答应,但令他后悔的是他也没有彻底的拒绝,才会让郭雨汐向来都跟在他的身边。这些年来他心里始终只有蝶恋这一名妻子。他从来没有碰过郭雨汐,也根本不会给机会让她接近自己。他不曾爱过她,即便郭雨汐口口声声说为他保贞自断手腕,他眼里也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怜惜和心生感触。如今她真敢拿命来挑衅他。
面对阿那瓖的纠缠和郭雨汐的要胁。独孤如愿知道,他不能任由这两个人再撒野,该断不断必受其害。
他的目光如此冷狠,对郭雨汐开口:“你想死,我成全你!”
独孤如愿话完,瞬间就扣住了郭雨汐的喉咙,他这个举动吓愣了所有人,由于谁都没想到他一个素有忠义之称名号的人,想不到会做出杀妻这样的事。
“大哥,这事因我鲁莽而起,要杀人由我来,我自会以死谢罪!”站在独孤如愿身边的杨忠,终究忍不住跑到独孤如愿面前跪下说到。
“哈哈哈,有意思!”
萧纲看了许久,心想莫非是他们做一场戏给自己看,可又想不出为何这么做的来由。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既然说蝶恋是妖女,那就先把她抓回去再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念及于此,萧纲果断下令道:“不要和旁人纠缠,先把那妖女抓回太子府听候发落!”
众官兵早已等得不耐烦,听到命令便全都向蝶恋拥去。
蝶恋没联想到独孤如愿会起杀心,她的思绪被独孤如愿此举扰乱,眼看官兵向自己扑来,她不退反进,只能迎向那些官兵,长袖如水,掠过之处人仰马翻,转眼便穿透包围,落在了人群之外。
一番打斗,看似行云流水,期间凶险只有她自己能知。此时虽已脱困,但之前的剑疮又被牵扯,再次隐隐作痛起来。
蝶恋捂住还未痊愈的剑伤,转头看向独孤如愿,眸心隐泪,万般不舍的说道:“我不想让你为难,刚才的话你就当我胡言乱语,你自己好好保重,我们就此别过!”
言罢挥袖而去,虽然不见其飞越腾挪,就那么从容地迈步,但那些官兵却无人能追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翩然而走。
阿那瓖听到蝶恋离去的嗓门,旋身便想追上去。
“阿那瓖!”
独孤如愿这一声叫喊,仿佛是从地狱传来般使人惊惧。他放开郭雨汐,一名纵跃便挡在了他的面前,举剑便刺。阿那瓖哭笑不得,只能抵挡,双方厮杀在了一起。
就在两人鏖战不休之际,一支利箭不知从何处向独孤如愿后背射了过来。
独孤如愿身后的郭雨汐瞧见,已经来不及提醒,想也不想便张开双臂挡在了独孤如愿的身后,那支箭顿时穿胸而过,带着郭雨汐撞在了独孤如愿身上。
独孤如愿骇然旋身,入目的是郭雨汐脸色苍白,当胸一只羽箭染血,正缓缓倒地。独孤如愿连忙后撤一步,将其揽入怀中。
阿那瓖侧耳聆听风声,他宛如瞧见了这一幕一样,冷笑道:“你就让她安安心心的做你的独孤夫人,蝶恋再不需要你!”
言罢,向蝶恋追去,留下独孤如愿沉默地看了一眼郭雨汐,搜寻着利箭的来处,只见那射箭之人飞快的隐进人群中消失不见。
“独孤将军,你是如何下得了手去伤害一名肯为你付出性命之人!看来那蝶恋果真是个妖女,给你下蛊了!”萧纲即刻吩咐道:“听我号令,即便是把金陵城翻过来也要将这妖女绳之以法!”
众官兵得令,顿时沿着蝶恋和阿那瓖离去的路线追去,公主府前一片狼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