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王爷近来可好？”

“好。”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黛玉听着外头断断续续的对话，忍不住莞尔一笑。

水溶言简意赅的回答都透着冷淡，而一个又一名的心语蹦跶着跳了进来。

紧张

我是不是该多说几个字？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都能想象出水溶面上的淡漠，和他惶恐时会微微发红的耳廓。

这会哪怕是有草树遮挡，黛玉也能从那一路往外冒着的心语确定他的位置。

外头的对话终于到了告辞的一步，黛玉顺着道路直接往楼阁上去。

水溶往从门往外走，他的衣摆起伏乌发飞扬，衬着一身气势不凡，而浅色的金字还在不断冒出来。

我当天表现的好吗？

扬州风俗实在是有些奇怪

他还是有些疑惑为何扬州是送花做贺礼，可这会儿得到了回礼，一时也放下了心。

想来我表现得还是不错

水溶小心掂量了一下玉盒，有些好奇里面是甚么，就听到扑腾翅膀的嗓门响起。

见到水溶眼里的茫而后，又毫不留情地嘎嘎嘎笑了起来。

鹦鹉红色的羽毛在光下微微发亮，它绕着水溶转了两圈，只摇头晃脑地叹气。

水溶刚刚见完林如海的第一面，心中正是忐忑之际。

见着鹦鹉这般做派，他目光微微眯了起来，视线从鹦鹉身上一划而过。

鹦鹉倒像是察觉到杀意，它立刻腾空飞地高了些，又留下嘎嘎一声，就直直往二层的阁楼飞去。

水溶目光顺着鹦鹉一道移到阁楼之上，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鹦鹉在这里，玉儿是不是也在？

他还依稀记得前几天他和黛玉就在这个阁楼里对坐饮茶，可惜今儿无缘一见。

水溶遥遥望着阁楼，陡然醒悟过来。

如今林府上京，就没别的借口可找黛玉了，日后怕是更少有机会能够会面。

该怎么让玉儿明白我心意？

还是要及早提亲才好

黛玉在阁楼之上，看着这行金色的大字大摇大摆跳了出来，只略微扬眉一笑。

从她这儿望去，正好对上水溶看过来的视线，可借由垂帘遮挡，下边的人却是看不到自己。

水溶的容颜在光下模糊了冷淡，只剩下英挺深邃的眉目，挺拔的身姿倒是不减一丝俊朗。

黛玉正捧着下巴猜测他会再站多久，就听得天边有马车咕噜咕噜过了来，“甄”字在车顶反射着光。

北静王的阵仗出行，必会封锁了街道，于是甄家的马车只能暂时停在外边。

等水溶上了轿子过去时，一个顺着大道，一个候在侧街，两者正好交错而过。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两行心语同时冲着对方马车丢了出去。

宣旨哪里用得上北静王，定是居心不良

甄家怎么成天往林府跑，也不怕累着玉儿

黛玉忍不住笑了出来，叮嘱了侍女一会直接将英莲带到这儿。

鹦鹉两只小短腿，和黛玉一道靠在栏杆往下张望，也跟着她嘎嘎嘎笑。

“你呀。”黛玉忍俊不禁，随手递了颗瓜子给鹦鹉。

看鹦鹉喜不自禁地磕着瓜子，也不再顾下头热闹，黛玉眼底浮现出浅浅的笑意。

她点点鹦鹉头发的绿毛，又顺着捋了捋，心念一动就出声笑道：“以后就叫你瓜子如何。”

鹦鹉圆溜溜的眸子猛地抬了起来，它嘴里还在含着瓜子，一时只是疑惑地注视着黛玉。

黛玉眉梢眼底都是笑意，还特意双掌捧起它，凑近了逗一声：“瓜子，喜不喜欢这个名字？”

鹦鹉“啪嗒”一下跳出黛玉的手心，又“呸”地一下将嘴里的瓜子壳给吐了出来。

“瞧着瓜子好像不大喜欢的样子。”黛玉勉强忍住唇边的笑。

“什么瓜子？”英莲才跟着紫鹃上了来，一时听得有些迷糊。

黛玉指指鹦鹉，又喏了一声示意。

叫鹦鹉瓜子这个名字？英莲露出边梨涡，忍笑问了一句：“这是谁起得名字？”

鹦鹉听出英莲声音里的调侃，这会委委屈屈“嘎”了一声，睁着水润润的眸子注视着英莲。

“我才想的。”黛玉微微眨眼，手指头绕了一圈，又顺着指了指自己。

“林姐姐起得名字真好听。正好它就是爱磕瓜子呢，的确适合瓜子的。”

英莲连顿都没顿一秒改口，开始极力称赞黛玉。

她又点点头，像是自我强调似的道：“瓜子是个好名字。”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鹦鹉怔愣了会，它原地跳脚“嘎嘎嘎”蹦跶了好几下，扑腾着翅膀直接飞走了。

黛玉注视着鹦鹉有些气急败坏的背影，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

她招呼着英莲落座来，又让侍女重新上茶点换甜品。

“我今儿是来恭喜林姐姐的，圣上现在就下次赏赐了，那后面定是能留京高升。”

我一听又是北静王就直接过来了，要确定林姐姐安好才是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青色的心语随着话一块起伏着。

黛玉倒是能理解英莲对皇家人的戒备，可她不好解释，只微微抬腕，以茶代酒向她倾杯示意。

英莲也跟着举杯，抿了口后又试探性问道：“几日后就是中元节，林姐姐可要去安定寺？”

黛玉渐渐地转了下手上的念珠。

中元节就是孟盆兰节，源于佛经上的“目连救母”。当初自己为母祈福，特意去求了一遭。

那时不止得到了平安符，还被送了这念珠。

现在想想，水溶和安定寺牵扯那么多。念珠都能是他赠的，平安符说不准也是。

托了平安符的福，母亲佩戴着身子也好了起来。

“之前本想着要去还礼，从来都也没去。这次倒是正好一块去。”

黛玉答应了声，又看看英莲笑道：“你难道也要一块？”

尽管孟盆兰节寺庙会发八宝佛粥，可也有人要避讳，会坚持留在家门不出。

“我自然要和林姐姐一块，顺着祈福也是好的。”英莲连连点头，面上露出两个梨涡来，瞧着乖巧又清丽。

“要祈福的话，直接发喜财物也行。”黛玉往街上点点，正随口调侃一句，就听得街上声音应和似的传来。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发喜财物咯，荣府的喜钱！”

黛玉略微挑眉寻声望去，就见若干个小厮在拐角处探头探脑的张望着。

他们手上提着装铜板的篮子，嘴里一个劲喊着发喜财物，可目光却放在林府身上。

这瞧着不是发喜财物，反而是特意喊给林家听一样。

“荣府作何会来这边？”英莲起身瞧了眼，眉头稍稍皱了起来，对阴魂不散的荣府实在是没什么好感。

林府所处的地价高昂，周围本就少行人，作何看都不是个发喜钱的好地方。

黛玉摇摇头，倒是不觉得荣府这会还敢作妖，只让紫鹃去看了一圈。

紫鹃手上握着打听消息的人，这会儿倒是回到的很快。

“刚刚贤德妃私下给了荣府赐赏。荣府倒向来都往外让人贺喜，是特意派小厮来这儿的。”

“这是炫耀？”英莲提了一句，声调微微上扬带了疑惑。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王熙凤可不是这么沉不住气的人。

黛玉略微摇头，倒是问了另一名问题：“此时荣府里掌事的是谁？”

“王熙凤小产卧床，管家权回到王夫人手上，又指明薛宝钗、贾探春一同理事。”

——

“贤德妃给贾府赐下东西，荣府正往外张扬。”

听到这个消息，水溶只微微勾唇嗤笑了声。

他将手中的盒子小心翼翼放在案上，对此并不以为意。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明白。父皇已经有了灭四府的心。这时候他们的动静越大，离崩塌的时间就越快。

林府和贾府分得越开越好，免得到时候被拖累了。

嬷嬷看水溶心情不错的模样，有些小心地问了一句：“过几日王爷可还要去安定寺？”

八月十五祈求庇佑先母。之前在锦妃病重的时候，北静王就常去安定寺祈福，现在倒是向来都保留这个习惯。

所以京中闺秀都了解，王爷虽然一面难见。可是在孟盆兰节上，去安定寺定是能见到的。

她能看出这是难过的意思，只小心转移话题笑起来：“今儿怎么样？可是顺利？”

看水溶沉默不语，眉眼越发冷峻，嬷嬷一时又懊恼起来。

水溶想起林如海对自己的态度，略带满意地点头：“林大人还送了我回礼。”

嬷嬷愣住了好几秒，她原本想说的话全都顿在喉咙，好半天才急急追问了句：“这和林大人有什么关系？王爷当天是去见林大人？”

水溶看嬷嬷这么大的反应，心中本来就隐隐的不对劲更是放大。

他眉梢略微皱了起来，只谨慎地回回道：“今天是去给林大人颁旨的。”

“哎哟，老奴还以为王爷是去见心上人呢！”嬷嬷一拍手心，忍不住哀叹一声。

她想想自己教给水溶的事情，又想想那些花，一时觉着天旋地转。

等看到桌面上林如海的回礼，嬷嬷眼里都带出了不可思议。

水溶也怔愣了下，他细细回想了下和林如海的对话，果不其然越想越是不对。

一时间他又有些沮丧，那这玉盒就不是林如海对他表示满意的意思了。

水溶只能庆幸自己没有当场提出求娶。

他伸手一扣解开玉盒，随着“啪嗒”一声，水溶原本黯淡了些的眸子微微亮了起来。

里面是一株绽放的白色花卉，边缘带着浅浅的红。

——这是当初玉儿在乞巧节得到的。

玉儿将她的花放了进来！水溶满脑子只剩下此物念头。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这是黛玉对他的第一名回应。他这会反而不敢想太多，只小心翼翼地将花捧起来。

嬷嬷原本在为这误会而叹息，现在看水溶郑重的模样，莫名感到一阵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