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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乡试放榜】

阎王出狱,当世唯一真龙 · AntonWo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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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试结束后的,八月中秋前的最后一场细雨刚刚停歇,贡院西墙外的青砖脚下,水迹还未全部干透,但已经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林森寅时便到了。他住在城南那间悦来老店里,与放榜的贡院隔着大半个省城。三更天起床,四更天出门,踏着湿滑的青石板路,在晨雾朦胧中走了近一个时辰。到达时,墙下早已聚集了上百人——那些住在贡院附近客栈的考生,甚至有人昨夜就抱着铺盖在此守候。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天光渐亮。

墙上一片空白,那张心中决定数百人命运的榜单还未张贴。但所有人都翘首以盼,仿佛这样就能让时间走快些。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静默——想说话的人压低声音,想咳嗽的人掩住嘴,连平日里最聒噪的商贩,当天经过此地都识趣地闭口绕行。

林森站在人群边缘,没有往前挤。他的双掌在袖中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九月的清晨已带着凉意,但他的后背却沁出了一层细汗。

这些天来,他一直在回想考场上的每一个细节:经义题是否扣住了“诚”字的精义?论“吏治与民生”是否切中时弊?策问“边防与海防”是否见解得当?每每联想到一处可能的疏漏,心头便是一紧。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林兄!”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李轩快步走来,他今日换了一身崭新的蓝色缎面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上洋溢着显而易见的期待与兴奋。乡试结束后,他早已搬出了悦来老店,住进了城东一家像样的客栈——家里托人捎来了银子,说是无论如何要让“未来的举人老爷”住得体面些。

“李兄。”林森勉强笑了笑,“你也这么早。”

“能不早吗?”李轩搓着手,眼睛盯着空白的墙面,“前一天一夜没合眼,闭上眼就是那些榜单在眼前飘。说起来,考完后我找人打听过,这次的主考官是提学御史张大人,听说他偏好经世致用之文,想来林兄的文章正合他意……”

林森没有接话。他了解李轩是好意,但此刻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他想起那样东西大雨滂沱的收卷之夜,想起自己交上试卷后,站在雨中望着明远楼的灯火,心中曾有一刹那的预感——或许,终究是差了一点。

“来了!来了!”

‌‌‌​​‌‌​

人群陡然骚动起来。若干个穿着青色公服的衙门书吏从贡院侧门走出,为首一人捧着一名用红绸覆盖的木盘。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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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吏走到西墙正中,揭去红绸,露出一卷用宣纸裱糊的巨大榜单。他展开榜单,两名助手上前,用糨糊详细地涂抹在墙面。另一个书吏手持长长的竹竿,协助将榜单从上往下展开、压平。

榜头最先显露出来——“嘉靖四十年庚申科乡试中式举人榜”。

金色的榜头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接着是榜单正文,一行十人,从右向左,自上而下。书吏每展平一段,人群中便涌出出或高或低的惊呼、叹息、乃至抽泣。

首先,榜首!潮州府张志远!第三个!是我!是我!一个中年书生忽然失声痛哭,跪倒在地向天叩首。作何还没有我……别挤!让我看看!

林森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几乎喘不过气。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榜单的展开,从第一行,到第二行,到第三行……名字一名个闪过,有些陌生,有些曾在悦来老店的大堂里听过。

第十行。第二十行。第三十行。

整个榜单展开完毕,共计七十八人——比往年少了两人。这意味着竞争更加残酷。

李轩早已挤到最前面。林森看到他先是怔了一下,而后猛地跳了起来,旋身用力扒开人群,几乎是撞到了林森面前,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中……中了!林兄!我中了!第三十九名!”

林森感觉自己的心跳在这一刻停止了。他没有说话,重新挤到榜前,从第一个名字开始,仔详细细再看了一遍。

他的声音大得惊人,周围的人都看过来,眼神里有羡慕,有嫉妒,有漠然。有人拱手道喜,有人默默退开。

七十八个名字,三百多次扫视。

没有“林森”二字。

‌‌‌​​‌‌​

他又从末尾倒着看回去。还是没有。

最后一遍,他几乎是贴在榜单前,手指在每一个字上轻缓地划过,像是在确认那不是幻觉。可是无论看多少遍,“林森”这两个字,都没有出现在这张心中决定命运的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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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在那一刻变得很奇怪。周围的声音——欢呼、哭泣、议论、争吵——忽然都远了,模糊了,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只有自己的呼吸声,沉重而缓慢,在耳边清晰地回响。

“林兄……”李轩早已冷静了一点,他注视着林森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要不……你再看看?或许我帮你看……”

林森摆摆手,示意他不必说了。他转过身,渐渐地地转身离去人群。脚步有些虚浮,踏在潮湿的青砖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他想起了众多事。乌溪村晨雾中的离别,陈徽递过柳枝时泛红的眼眶。那条蜿蜒的山路,那样东西与他辩论“天道酬勤”的李轩,那个卖题未成的掮客,那个破旧客栈里不眠的夜晚。三天三夜的考场,闷热难当,烛火摇曳,他写得手指发僵,汗水浸透衣衫。

阳光已经完全升起,照在脸上,却感觉不到温度。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所有这些,最终凝结成一张没有他名字的黄榜。

“或许……我真的不够格。”他喃喃自语。

但下一秒,另一个声音在心里响起:“只是这次不够。三年后,再来。”

两种嗓门在脑海中交战。灰心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但一股更坚韧的东西,在深处牢牢扎根,不让他完全倒下。

他走着,不知不觉走回了悦来老店。

掌柜的老头眼下正门口扫地,注意到他回来,停下手里的活,看了他几眼,什么也没问,只是叹了口气,继续低头扫地。

‌‌‌​​‌‌​

林森上楼,推开房门。屋子里还是转身离去时的样子:床铺整齐,桌上放着一本《孟子》,半截蜡烛,还有一个空荡荡的考篮。

他落座,对着窗户发呆。

窗外是省城最普通的一条街巷,清晨时分,卖早点的摊贩已经出摊,热气腾腾的蒸笼冒起白烟,行人匆匆走过。此物世界并不会因为一名书生的落榜而改变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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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坐了多久,门被敲响了。

“林兄,是我。”李轩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有些踌躇。

林森起身开门。李轩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面上已没有刚才的狂喜,反而带着些不安与歉意。

“我……我买了些吃的,咱们一起吃早饭吧?”

林森点点头,侧身让他进来。

两人在桌边坐下。李轩打开食盒,里面有包子、米粥、小菜,都是寻常早点,但比客栈提供的要精致不少。

“林兄,其实……”李轩斟酌着词句,“这次没中,不代表甚么。我知道你的才学,肯定是评卷时有甚么偏差……”

“李兄不必安慰我。”林森打断他,语气平静得让李轩有些意外,“榜上有名无名,皆有其理。或许是我文章不够好,或许是有更合适的人。既然结果如此,坦然接受便是。”

他说这话时是真心的。失望固然有,但经过刚才漫长的独处,他早已渐渐地接受了现实。况且,看着李轩明明自己高中却还要小心翼翼顾及他的感受,林森心头反而涌起一股暖意——至少,交了个真正的朋友。

李轩松了口气:“林兄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那么……你接下来有甚么打算?”

“先在这里过完中秋吧。”林森望向窗外,“来省城一趟不容易,我也想看看中秋的灯会。然后就回乌溪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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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样也好。”李轩顿了顿,“若是林兄不嫌弃,这几天我来做东,带你在省城好好走走。咱们……”

他的话被敲门声打断。

是客栈的伙计,手里拿着一封信:“林相公,有人托我转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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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森接过信,信封上没有署名,拆开后,里面只有一行字:“勿失本心,来日方长。”字迹陌生,纸张却是上好的宣纸。

“这是谁送来的?”李轩问。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伙计摇头:“是个面生的小厮,给了小的几文钱就跑,说是务必送到。”

林森注视着那八个字,心头一震。他忽然想起了放榜时那位发放考牌官员的低声叮嘱:“好好考,别起歪心思。”字体不同,但语气……竟有几分相似。

莫非……

他不敢深想,只是将信小心折好,收入怀中。

无论写信者是谁,这份善意,他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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