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你见过会下棋的野兽吗】
秦川把夺权说成是帮谢家清理门户,还把抢来的东西当成谢礼送回去。
这让苏曼卿气得不行,却一句话也反驳不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苏曼卿的胸口剧烈起伏,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因为太用力都发白了。
她死死的盯着秦川,从牙缝里挤出若干个字:“秦川,你会后悔的。”
“后悔?”秦川笑了,“我只后悔,杀的人太少。”
就在气氛僵住的时候——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报!”
一名斥候营的哨兵连滚带爬的冲进大帐,脸色惨白,嗓门发抖。
“统……统领!”
秦川眉头微微一皱。
“甚么事这么慌张?”
那哨兵“扑通”一声跪在脚下,指着营门的方向,上气不接下气的喊:
“宫……宫里来人了!”
“是……是云汐姑娘旁边的内侍!”
“传……传陛下口谕,请您……马上进宫面圣!”
话音落下,整个大帐里,安静的像死了一样。
苏曼卿面上的怒气僵住了,转为震惊。
云汐?
皇帝身边最受宠信的女官?
她的人作何来得这么快?
从秦川进营,到废掉莫三,前后可一炷香的时间!
消息不可能传得这么快!
只有一个解释……
【监视。】
苏曼卿和秦川心里,同时冒出此物念头。
皇帝的人,从来都都在此地!
秦川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当天这场戏,是演给斥候营的兵看的,是演给谢家看的,但说到底,是演给龙椅上那位看的。
他要证明自己的价值——一个足够好用,又能被控制的人。
可他没想到,皇帝的反应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
是敲打?是奖赏?还是……想杀了他?
【有意思,看来这位陛下,比我想象的还要心急。】
秦川心里冷笑一声,把手里的玄铁护臂随手扔回箱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看了一眼脸色变幻不定的苏曼卿,又扫了一眼跪在脚下,因为听到要面圣而不敢出声的士兵们。
他的目光望向帐外,看着皇城的方向。
“铁牛。”
“属下在!”
“看好营地,整顿军容。”秦川的嗓门恢复了平静,“等我回来。”
“是!”
秦川不再看任何人,整理了一下衣袍,大步的向帐外走去。
夜色很深。
京营斥候营,经历了一场白天的血腥之后,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安静。
营帐里的油灯被调到最暗,昏黄的光只能照亮帅案的一个角落。
秦川回到了。
从他进宫到回到,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没人知道他在宫里跟皇帝说了什么,也没人知道皇帝对他说了甚么。
他回到后一句话不说,就把自己关在主帐里。
铁牛带着人守在帐外,表情严肃,把任何想靠近的人都挡在了十步之外。他们能感觉到,从宫里回到的统领,身上的气场比白天废掉莫三的时候更冷,也更危险。
帐内,秦川的手指,正渐渐地的划过一张摊开的京郊防务图。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一名被红笔圈出来的地方——神机营。
【赏了金,赐了甲,还给了我调动京营的勘合。】
【这位陛下,是想用我此物外来户,去对付谢家和赵王这两个京城的势力。】
【可他又怕我斗不过他们,又怕我脱离掌控。】
秦川的手指在神机营三个字上轻轻敲着,发出很有节奏的轻响。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云汐在宫门外送他时,那句好像不经意说的话,此刻还在他脑子里回响。
“陛下说,斥候营的刀,要是钝了,他不介意换一把。”
这是警告,也是催促。
他必须尽快证明自己的用处,证明自己是把好刀,好到让皇帝舍不得扔掉。
就在这时,帐外的守卫传来一阵压低声音的争吵。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苏大人,没有统领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进去!”是铁牛沉闷的声音。
“让开。”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不带一点感情,“我奉谢帅的命令,有要紧事和秦统领商量。耽误了军机,你担待得起吗?”
铁牛说不出话了。
秦川的嘴角,勾起一名不容易发现的弧度。
【来了。】
“让她进来。”他的嗓门不大,却清楚的穿透了帐帘。
帐帘被一只白皙的手掀开。
苏曼卿换下了那身惹眼的飞鱼服,穿上了一套利落的黑色劲装,长发高高扎起来,更显得英气。她手里提着一名食盒,脸上还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只是眼神深处,比白天多了几分复杂。
她走进大帐,第一眼就落在了那张防务图上,还有秦川那只眼下正地图上敲击的手指。
“秦统领夜深时分还在研究军务,真是用功。”苏曼卿把食盒放在旁边的小桌上,嗓门听不出是欣喜还是生气。
秦川没有抬头,目光还停在地图上,好像那上面有甚么宝贝一样。
“比不上苏大人,这么晚了,还亲自来送宵夜。”他淡淡的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谢家又有甚么新花样?”
苏曼卿的呼吸停了一下。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这个男人,说话永远都这么直接,一点面子都不留。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那点不舒服,从食盒里端出一盅热气腾腾的参茶。
“白天,秦统领受惊了。”她把茶盅推到秦川手边,“这是谢帅的一点心意,给您压惊。”
“压惊?”秦川终于抬起头,笑了。
他的笑容很淡,却让苏曼卿感觉帐篷里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我以为,该压惊的,是谢帅才对。”
他的影子在昏暗的灯光下被拉得很长,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力。苏曼卿下意识的向后退了半步,手早已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秦川渐渐地站起来,绕过帅案,一步步向她走来。
“你怕了?”秦川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住,饶有兴致的注视着她。
“笑话。”苏曼卿强装镇定,冷着嗓门说,“我只是不习惯和一名刚杀了人的人靠得太近。”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野兽?”秦川低笑一声,忽然又上前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短到不到一臂。
一股带着汗味和风沙味的男人气息,扑面而来,让苏曼卿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能清楚的注意到他深邃的眼睛里,映着自己那张有点僵硬的脸。
“苏大人。”秦川的嗓门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磁性,“你见过会下棋的野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