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不只是要图，还要……人】

“小姐，”钱掌柜躬着身，语气一如既往的恭敬，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审视与试探，“您要老奴查的人，都已经查清楚了。这几日，城里实在多了许多生面孔，都在打听那份……图的消息。其中有三拨人，出手最是阔绰，也最是心狠手辣。”

他顿了顿，观察着谢云柔的表情。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然而，这位新主子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那张曾经柔弱的俏脸上，只剩下冰冷的平静。

“说重点。”谢云柔端起茶杯，用杯盖轻缓地撇去浮沫。

动作很慢，很稳。

钱掌柜心中一凛，不敢再有任何试探。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是。第一拨，是西厂的番子，带头的是西厂仅存的档头之一，曹化淳，此人是宫里那位的老人；第二拨，是江湖人，据说是‘天机楼’的杀手，只认财物不认人；第三拨……”

钱掌柜的嗓门压得更低了，“……是‘四海商会’的人。会长金不换，富可敌国，据说生意都做到北莽去了。这三日，就属他的人，行事最为隐秘，也最为……不计代价。”

谢云柔的手，停住了。

西厂，代表着皇权的爪牙。

天机楼，是纯粹的利益集团。

而四海商会……

【一个生意能做到北莽的商人，若说他和皇帝，和北莽没有关系，谁信？】

【秦川要的，是钓出那条最深，最不易察觉的鱼。】

【西厂太扎眼，天机楼太直接，只有此物金不换，藏在‘商’的皮囊下，才最符合一条合格暗线的标准。】

一瞬间的思索后，谢云柔搁下了茶杯。

“钱掌柜。”

“老奴在。”

“我有一幅先祖的遗墨，是临摹的前朝大家之作，虽然是赝品，但临摹的技艺，足以以假乱真。”谢云柔缓缓说道，嗓门不大，却字字清晰，“你替我放出风声，就说谢家如今光景不再，我准备将这幅‘遗墨’，卖一名好价钱，买一条活路。”

财物掌柜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是个聪明人，瞬间就明白了“遗墨”和“赝品”指的是什么！

这位新主子……好大的胆子！她竟然真的要……

“小姐，这……这可是诛九族的……”

“诛九族？”谢云柔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凄婉与嘲弄，“财物掌柜，你觉着如今的谢家，和被诛了九族，还有区别吗？”

钱掌柜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去吧。”谢云柔端起茶杯，下了逐客令，“告诉买家，东西只有一件，价高者得。我只在多宝阁的静心堂，等他一名时辰。”

“……是。”

财物掌柜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当他出了清芷院，被外面的冷风一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完全湿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寂静的小楼，眼神复杂无比。

谢家，是真的变天了。

这位看似柔弱的小姐，比那位在朝堂上叱咤风云几十年的老太傅，还要狠，还要疯！

……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名时辰后。

多宝阁，后院，静心堂。

谢云柔独自一人，坐在堂中。

她的面前，放着一名古朴的紫檀木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约定时间快要结束时，静心堂的门，被“吱呀”一声，轻缓地推开。

步入来的人，不是财物掌柜，而是一名身材高大，穿着锦衣华服，脸上带着弥勒佛般笑容的胖子。

正是四海商会的会长，金不换。

“让谢小姐久等了。”金不换笑呵呵地拱了拱手，自顾自地在谢云柔对面落座，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样东西紫檀木盒上。

“金会长，倒是准时。”谢云柔面色平静。

“生意人，最讲究的就是信誉和时间。”金不换的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听财物掌柜说，小姐有一份先祖‘遗墨’，想要出手？”

“不是遗墨。”谢云柔缓缓摇头，纠正了他，“是一份‘催命符’。”

金不换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谢小姐说笑了。”

“我没说笑。”谢云柔的目光，直视着他那双看似和善，实则精光四射的眼睛，“这东西，拿着烫手，能要我谢家满门的命。于是，我要卖掉它，换一条活路。”

她的坦白，反而让金不换有些措手不及。

他沉默了片刻，收起了笑容，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小姐想要什么？”

“黄金十万两，送到城外。三张出关的凭证，要能直达北莽王庭的。以及……你四海商会，在北境所有商路的堪舆图。”谢云柔一字一句，清晰地报出了自己的价码。

金不换的瞳孔，骤然收缩！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黄金和凭证，他能理解。

但北境商路的堪舆图？这东西的价值，甚至远在那份“布防图”之上！

【秦川说过，真正的猎人，从不满足于只钓一条鱼。】

【一名想要彻底背叛，投靠新主子的人，要一份堪舆图，很合理。】

【要价，就要超出对方的预料，让他觉着你贪婪，又觉着你贪得……合情合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小姐的胃口，未免太大了些。”金不换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大。”谢云柔打开了面前的木盒，将那份用朱砂绘制，充满了谢家风格的“山海关布防图”，推到了他的面前。

“金会长可以先验货。货真，价才实。”

金不换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他死死地盯着那份地图，每一个标识，每一条线路，都带着谢家独有的风格烙印，那是伪造不出来的！

是真的！

“好！”金不换猛地一拍桌子，“我买了！但是……”

他的话锋，陡然一转，那张肥胖的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我家主人，对谢小姐的神来之笔，佩服得紧。他想请小姐移步，去一个地方，当面，听小姐讲解一下这图上的若干个关键之处。”

来了。

谢云柔的心，沉了下去。

这和秦川预料的最坏情况，一模一样。

对方不只是要图，还要……人！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如果，我不去呢？”她的声音，依旧保持着镇定。

“呵呵……”金不换站了起来身，两名如同铁塔般的护卫，不知何时，早已堵住了静心堂的门外。

“谢小姐，你觉着，现在的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金不换脸上的笑容，变得森可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