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来到熊子家的时候已是傍晚，当天要比平时稍微晚了一些。

“你作何现在才来啊？可把我给憋坏了！”对于王球这样的老烟民来说，饭后不及时的来根烟简直会要了他的命。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出甚么事儿了吗？”熊子瞧见我有些沮丧关心的问到。

我摇了摇头：“没什么，刘叔今天家里有点儿事儿，于是晚了些”说完便把烟分发到两人的手中。

村里的刘叔经营着全村唯一的一家杂货店，店面虽小但是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少，刘叔为人耿直懂事理，了解村里的学生们闲钱不多，也愿意赊账给他们买烟抽，不但能赚得个人情，自然烟财物也不会亏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见我面色不好，熊子悄悄的把兜里的几块财物想塞给我。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淡淡的笑了笑，知道他甚么意思，这小子估计以为我把钱花光了心情不好想来安慰安慰我，毕竟这些日子都是我出的烟钱。我把熊子的手轻缓地推了回去，往嘴里送着烟。

三人是从小玩儿到大的，不了解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就都学会了抽烟，或许是因为男孩子觉得抽烟会成熟酷一些吧，不约而同都开始沾染上了尼古丁，我已经记不清第一次抽烟的场景了，只记得从我们三人都会抽烟以后，熊子家屋后的树林就成了我们秘密的小基地，深埋在土里数不清的烟头早已见证了这一切。

我边吞云吐雾一边享受着眼前的场景，树林寂寥无声，上空中下着小雨淋在身上格外的舒爽。我刚闭上眸子准备陶醉一会儿，王球就开始叽叽喳喳了。

“哎！一晃要开学了，你们有没有什么打算，还想不想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了？”王球莫名其妙的又把这老黄历想起来了。不知道这是哪一年我们三个头脑发热定下的誓言，这小子难得还向来都记在心里。

“我没想法！有个好出路才是我的梦想”熊子依旧对这件事情提不起兴趣。

“得了吧，就咱们村里的这教学水平谁能有多大出息啊？你还是老老实实的读完书学门儿技术娶媳妇儿吧。”

我不以为然的看了王球一眼习惯性的对他进行挖苦说到：“熊子这是有理想，哪儿像你一天过的昏昏沉沉的，终究是条咸鱼。”

“狗屁，即使要做咸鱼，我也得做最咸的那一条！”气宇轩昂的王球想不到还说出了几分骄傲。昂起了胸膛。

“你们可别忘了我们之前的约定，毕业之前要是谁没找到婆娘，那白酒可是得论斤来喝的。”

“喝吧喝吧，我反正早已做好准备了”熊子哭笑不得的看了我，又不以为然的看了王球一会儿。。

按目前的情况来看，熊子是不作何可能脱单的，熊子算是我们三人里最勤奋学习的人了，虽然说学习得靠天赋，可是上学期靠着坚持不懈努力学习熊子还是拿了个小小的名次，这可吧熊子爹给牛坏了，见人就说一次，话多的让人受不了，这消息传的就连村里的乞丐都知道了，别提多欣喜了，熊子呢见谁都红着脸生怕父亲添油加醋别人因此来挤兑他。用王球的话来说，熊子这性格就理应是个女生，可惜了是个大老爷们，一点儿也可爱不起来。

再想想自己，当初也是梦想着要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校园恋爱，可我却总是优柔寡断，想的太远，也有过女生给我透漏爱意，但总是被自己踌躇的内心给耽误了。要是能像王球那样的敢爱敢恨，自己可能早就实现了恋爱梦想，而如今家里困难，母亲进了医院，我心里更不会再去多想这一份触不可及的爱情了，看来也只有准备好毕业喝个你死我活了。

“你们在干嘛呢！”陡然传来的一身呵斥，打破了三人的寂静。王球直接就把还留有一半的烟头给拽进了手里。

这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小丫头“雨露”

“小丫头，又是你！快回去，不然我告诉舅妈你作业又没做完了。”熊子也吓了一跳，但语气却是温和舒缓。捣乱成功的雨露见我们狼狈的模样显得很欣喜，对大家做了个鬼脸蹦蹦跳跳的转身离去了。

我注视着雨露这张天真无邪的面孔却陡然想起了那晚的梦境。满脸的鲜血脓疱实在是不愿意联想到雨露身上。

“我靠，还好我手上茧子多，以后可得提防下这小丫头了”王球挫着手又猛吸了一口烟屁股，这才缓了过来

“舅舅的病好一点了吧？”我陡然又把这事儿想了起来。

雨露的父亲之前莫名其妙的得了痨病，身体不能动弹整天都得躺在床上，在村里如果一个家庭丧失了一个劳动力绝对算的上是一个致命的打击，这句话还是哥哥平时催促我干活时常说的。

“好一些了吧，前几天请过卫生院的大夫看过，虽然也说不上个准确，但应该就是过度劳累造成的吧。没什么大碍的”

“哎，要是雨露哥哥争气一点儿也不至于这样子。”熊子说完王球不知好歹的又补了一句。我刚想怼王球几句让他不要多说闲话却被熊子抢先发言给挤到了边。

“来都来了，我们也去看看吧，还能和舅舅聊聊天”

与我俩微笑示意，但熊子平淡的语气中却带了一丝丝不能违背的感觉。

屋内摆设简单，破旧的电视是唯一能入眼的家电了，尽管说村里大家都不富裕，但是看在眼里我也了解雨露家里情况与其他家庭的差距。

从前门绕到卧室，雨露的父亲就躺在床上孤独的注视着窗外。

听门外有动静他这才转过头来。

“哎哟，原来......原来是三剑客来了啊！快进来......坐快进来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眼神有了些色彩，雨露父亲稍微的摆正了下身子，以便能更好的面对我们。

我们还没来得及落座，雨露父亲便是一阵猛烈的咳嗽。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王球，去接点儿水来。”熊子急忙说到

王球听着面露尴尬，毕竟自己也是第一次到这雨露家里来，对此地也不是很熟悉。去哪儿找水来？

熊子愣了两秒这才反应过来，我和王球都是第一次进到此地屋，尴尬的笑了笑自己拿着舅舅的水杯出去接了水来。

熊子把热水递了过去：“舅舅，有好些了吗？”

“好些了好些了......”渐渐地的舅舅把杯里的水咽了下去

舅舅的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你们三个跑去后面抽烟了吧？一把年纪了我这鼻子还是很灵的。”

舅舅说话的嗓门不算大，没有一丝责怪的语气，但每个字里都透着虚弱的痕迹。

“舅舅你鼻子还真是灵，隔那么远都能闻到，真是比狗鼻子还厉害。”王球这人向来都是一根筋说话不着调，见舅舅没有责怪的意思就放松了下来，一放松就管不住这破嘴了。

“哈哈哈哈......”舅舅小声的笑了笑

本想说王球几句，见舅舅没在意我也就没开口

短暂的咳嗽过后，舅舅从身旁的柜子里拿出一盒平日里自己常抽的香烟。

“来吧，都点上，在舅舅这儿没人说你们，放心大胆的抽就行。””

舅舅只是把手举起，却没办法再移动身体，王球察言观色很快的注意到了这一点，一把上前接过烟盒，给我们都散了一支。

“来舅舅我给你点上。”王球的动作干净利落行云流水，恭恭敬敬的递上了香烟。还没来得及点就听见了小雨露的嗓门。

“爸爸不许抽烟！”雨露这小丫头不知啥时候又溜了进来了，怀里还抱了个破旧的洋娃娃。

“你们！你们要是让爸爸抽烟，我就再也不让你们进门了。包括你！熊哥！”雨露说完跺着小脚还恶用力的瞪了熊子一眼。

舅舅面露慈爱，对雨露笑到：“乖女儿快出去吧，爸爸保证不抽烟的，你要是在这儿闻了烟味儿那可会长不高的。”不紧不慢的说完，他把烟放到了一旁。

“哼，就给你一次自觉的机会。”话音刚落这小丫头早已跑到屋外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我注视着跟前景象不禁觉得很感动，感觉非常温馨，家的感觉总是让人陶醉。

大家都抽着烟不再说话，不说话太过寂静王球可就闲不住了，感觉心里憋得慌。

“舅舅，那你病了地里的农活谁来干啊？要不明天我们来帮你打理打理吧。”

我就了解这小子一开口准没好事儿，气氛变得更加尴尬了。

舅舅长出了一口气说：“这可就辛苦雨露妈了，现在家里的活只能丢给她做了，好在熊子家帮了不上忙”说到这儿舅舅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熊子，接着又说：“不过这女人嘛，没甚么力气干活，动作也慢你看现在天也黑了，估计理应在回到的路上吧”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舅舅仿佛查询到气氛变得有些窘迫急忙又拿起了身旁的烟盒，“快，再抽几支，这儿还有一点，反正我现在也不能抽烟了，就都给你们了。”见三人没有反应舅舅索性直接用力把烟扔给了王球，示意王球分发给大家再抽几支。

看着舅舅一脸难堪多出的几分倦容，王球不再敢说话了，默默的又给自己点上了一支烟。

大家有了烟就会有话题，这是王球坚信的道理，很谨慎的开始和舅舅闲聊，慢慢的大家都进入了聊天的活跃状态，加上舅舅丝毫没有长辈的架子，房间里转瞬间就热闹了起来，你一句我一言的说个不停。

王球时不时故意讲的笑话也让大家笑的合不拢嘴。屋内一片欢声笑语。哄笑不断。

“哎？外面哪两个人是不是你们的朋友啊？让他们也进来坐，我这儿还有凳子。”舅舅开口陡然说了这么一句

我们都停了下来顺着舅舅的眼神，我打量了一下门口，除了一盏孤灯别无它物，更别提有人了。

“人？没人啊？”王球还特意跑到门外看了一圈对里屋喊到。

“哦......可能是我眼花了吧”舅舅尽管是这样说着，但眼神却显得依旧坚定。他觉着自己没有看错。

我觉着有些奇怪，这大半夜的那处还会有人来，更何况门口离我们这么近，有人的话自己应该也会比舅舅早发现，可能就是舅舅眼花了吧，尽管我内心愿意这样想，但脑海里下一个大胆的想法却止不住的蹦了出来，感到头皮有些发麻，背后起了一丝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