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章】

看着张寂空荡的室内，张磊点起一支烟。一堵墙的距离就这样无形的隔开了两兄弟的世界。多年来张磊几乎没有主动走进过这室内，更别提能在这儿抽上一支烟，稍作几分停留。注视着柜前零散的照片只有一张是与张寂的合照，其实那都不算是两人的合照，上面还有王球和熊子，那时候大家都还是孩子，亲密的站在老桥前面一颗槐树下，眼神都是那样的纯真，除了开心再没有其他古怪的东西

张磊记得这棵树是自己亲自砍伐的，如今这树桩都快被岁月隐去。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到学校的时候刚好过了自习时间。夜色和喧闹刚好掩盖了自己

王球正在嗑瓜子吃花生，接过电话大吃一惊急忙跑到我面前说到：“卧槽，张寂你哥翻进来了，叫你下去找你有话说”

王球一语惊的我从床上跳了下来，吓得熊子差点儿丢掉手里的书。

“甚么？”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短暂的难以置信后我转头注视着小黑：”能给我一包烟吗？”

接过小黑的香烟，我心情向来都难以平复，我澎湃，惶恐，惊恐，期待。众人目送我出门，王球想跟上去却被熊子拦下让他顺手关上了门。

夜色笼罩下，我看见前面不远有火光闪烁，走到墙边只是一眼，我便认出了张磊。

“你来了......”有甚么事吗？张磊尽管平淡心里却早已波澜。

“有什么事情吗？”我注视着一言不发的张磊，往嘴里送了好几口尼古丁才稳定情绪。

“通知下来了，三天内我就走”张磊语气依旧冷漠，只是把头放低了，他没有再看我。

“三天......确定是哪天吗？我内心深处的石头瞬间落地了可瞬间心头又是一紧。忧虑的日子终于要来了。

“是啊，时间也差不多了，你说是吧”张磊说完，递给我一支烟，尽管我手里还拿着。注视着我伸手，他强迫自己挤出了笑容，只是这夜晚太黑我根本看不见。

“作何......为什么一定要当兵啊”我把头转上边点燃香烟，不愿自己眼角泛起的泪水被张磊看见。

”没有为什么，我从小到大与你的不同就是有自己明确的理想，我一直想当兵，我应该当兵，我也必须当兵......“张磊咬着牙丝毫没有半点的心软，即使面前站着的是自己的弟弟，也不能再让他动摇。

”我知道，你是多么坚定的人啊！可是......可是，为何就不能迟点儿再走，你了解吗，我有一种预感，厄运就要降临了，妈......妈妈恐怕......“我哽咽着，这是向来都以来压在心里的秘密，自己根本没有倾述的对象，即便是王球熊子也不可以听。他们与张磊比起来都算是局外人。

”妈......“想到这儿张磊梗咽了，自己何尝又不想留下来，但总会有不如意，总会有遗憾，如果自己不走那将会是一生的阴影一生的痛苦，自己终将活在自己的噩梦里，母亲给了自己无尽的爱和生命，自己却无以报答，没办法，张磊没得选择。他早在母亲的床前悔过哭过千次万次，但自己一定必须要走！

”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父亲生病，我很庆幸那时候我们还小不懂得病痛的意义，以为这无非就是穿的破旧生活拮据而已，没甚么变化，那时候大家不都是这样子吗。我无法想象妈一个人在医院得知噩耗时的心情，一名弱小的女人善良的女人，为何会过的如此艰辛？一点儿都不公平。我们有做错什么吗？我们家有做错过甚么吗？为什么好人终究没有好报？我还依稀记得小时候你经常跟在我屁股后面，有一次去刘叔那儿买东西，那老家伙瞧见我们实在是太脏，直接叫我们滚蛋。为此我还揍了他儿子一顿，他儿子至今都不了解为什么。张寂，我们都长大了。你有你的人生，我也有我的人生，我们都有各自的路要走，别再懦弱了，坚强起来，以后家里就靠你了，我这一走不了解多少年，或许那个时候你早已认不出我了。但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的脸。你比较细腻会帮着家里分担更多，我相信你会比我做的更好！都说两兄弟的性格是完全相反的。我做不到的事情那你一定会做到！“张磊笑着想伸手摸摸我的头，却只是抖动了肩上不敢再有任何举动，兄弟间的生疏早就无法翻跃，那是他亲手筑起的堡垒。如今坚不可摧。

”为何要说这些话？我......我还没准备好.....我不能没有你......“我早已控制不住情绪泣不成声，靠在墙边抽泣：“你这一走又是多少年？”

“别哭了”张磊转过头把自己眼角的泪水擦去。

”我会回来的，最多......十年“这两个字张磊用尽全力压低，这是最好的预期了，自己总算是说出来了，我听没听见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夜色成了我们最好的伪装，能让虚伪的人借此狂欢也能让真情的人们吐露心声。

“张寂，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一定依稀记得，千万要依稀记得”张磊已经抹去了所有的泪痕，转过头来语气严肃，站直了身体。

我又见张磊这副模样眼泪更是止不住的往下流，为何深情的时刻总是转瞬即逝，哥哥最后的温柔为什么总是一念之间。

“不要轻易相信村里人说的话，你要学会分辨，他们嘴里那些谎言。那座孤宅一定不要进去离他越远越好，还有最后一点，最重要的一点！我走之后，倘若遇到危险，如果有人欺负你欺负咱们家，倘若有太多奇怪的事情发生你就去巫山“

”巫山？为何要去巫山......“我不敢相信哥哥说的话。巫山难道不是我们的禁地，全村人的噩梦吗？

”我走了，这些话你不要告诉别人，烂在心里吧”张磊临走时看了我一眼，那是一种我无法描述并理解的表情。

而他心里的那句深埋已久的弟弟始终没有说出口，他还是咽了下去，纵身一跃消失在了我的视野

一堵墙重新将兄弟二人隔开，哭声不约而同的响起，这一晚注定是个不眠夜，但我们都忽略了今晚的月亮，真的好美。

张磊从来没有如此详细的看过这街边来往的村民，从没有留意过自己生活的环境，自己此刻就像是一个外乡人，坐在陌生的石椅上，抽着说不上名字的香烟，看着形态各异的路人，突然有了莫名其妙的乡愁。

村民们来来往往的走着，没有人给张磊打招呼，但若是今天这里坐的是爷爷，那情况一定会大有不同。张磊就像是一名透明人，别人看不见他自己，他也只能看见别人的躯壳而已。

村民的表情大都一样，忙完农活后的疲惫烦躁全写在面上，就像一张张发黄的旧报纸，稍有火光就会燃烧殆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张磊从来都觉得众多村民都是游走在死亡边缘的幸运儿。他们与其碌碌无为的活着还不如惊天动地的死去。难道他们都没有想法吗？对外村对外面的世界就一点儿也不感兴趣吗？未知的世界不总是让人好奇吗？他们为什么总是在原地踏步......

张磊甚至怀疑他们到底是不是早已死去，起身抽烟搬动石块，踢起石头。依旧没人多看他一眼。

那唯一看见自己的野狗却还带着一种看异乡人的眼光注视着自己。张磊朝这畜生丢了一块石头，终于有村民顺着石头望来。看来他们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