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子桑烨一头冷汗，不再说话，只能按照唐宝宝隐隐约约的力场，找了过去。

浓雾林中，子桑烨眉头紧皱。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能感应到的，唐宝宝最后出现的地点就在此地，为甚么来到这里，她最后的气息却是一点也无？

他沿着脚下的痕迹，一点点找去，最后在地面上发现了一滩血迹。

血质很稠，似乎是因为肥胖过度的原因。

这绝对不是他宝贝儿的血……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对，是鸡血，是他们院中今日死掉的那只鸡的血。

他赫然转身，再也顾不上什么，利用法术回到鬼屋。

身上寒芒必现，手中利剑湛湛的指向门内某个方向，“不管你是甚么恶鬼，都给我滚出来！”

子桑烨怒吼，利用鸡血转身离去鬼屋，伤害他的宝贝儿，这只鬼想要魂飞魄散了吗？

屋内没有任何动静，他重新喊了一遍，一切依旧，暗夜静悄悄的，一切诡异的可怕。

“哼，找死！”子桑烨唇角斜出一个残佞的弧度，手中长剑挽出剑花，随着光影的移动，一名黑影被带了出来，狠狠的摔在脚下。

脚下那鬼，早已恢复死的时候样貌，额头上鲜血直流，双眸凶狠恶毒。

“混账东西，你以为躲在暗处，本王就看不见你了吗？”子桑烨的银剑，森冷的指向地上的恶鬼，眉心间出现蛇界的标志，一名火焰般的图案。

“蛇，蛇王……”地上已经化为恶鬼的女子，不住瑟瑟发抖。

“说，宝贝儿在哪里？”子桑烨的剑，早已架在了恶鬼的颈项，那恶鬼只是青白着脸，一言不发。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非闯！”子桑烨冷笑，他想找人，难道还需要这个恶鬼开口么？

带着寒光的剑，即将将这恶鬼打的魂飞魄散的时候，外面响起一道急促的嗓门，“小烨，住手！”

子桑烨回头，入目的是柳西急急忙忙的赶来，他手中一道黄色如意符咒，没有任何解释，符咒直接贴在了那恶鬼的额头上，恶鬼化为一缕青烟，被柳西收在袖中。

“你做什么？”子桑烨冷然，对于这位老朋友的到来，并没有感到高兴。

“你不能这样对她，她也只是有冤无处伸而已！”柳西定定的注视着子桑烨，开口道，“而且这只恶鬼还跟唐宝宝有些渊源，所以你们要点化这只恶鬼，而不是打散它。”

“哼，它竟然敢打我宝贝儿的主意！”子桑烨收回长剑，不以为然。

“王母娘娘早已下旨，赐婚唐宝宝跟云清傲，小烨……”柳西叹息，颇感无奈的注视着子桑烨。

子桑烨哧笑出声，冷冷的道，“你以为我会在乎那些吗？”

“你可不在乎，最坏的结果，就是沦入魔道，可是唐宝宝呢？她是人类，活着的时候你可照顾她，可是死了怎么办？你想要她永世不得超生吗？”柳西正色，语气中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子桑烨沉默起来，他现在早已不是以前的那个蛇王了。

以前的他，甚么都可不在乎，可是现在，他在乎的太多了。

在乎他和唐宝宝的现在，在乎他和唐宝宝的未来，更加在乎唐宝宝寿命短暂的现实。

见子桑烨沉默，柳西也不在说话，他伸手，递给他一道符咒，符咒中封有那只恶鬼，“前世因果，后世报应，一切不是没有根由的，这只鬼如今被你们遇上，也算是种缘分，所以，帮帮它……”

子桑烨注视着那符咒瞬间，伸手接过，嗓门早已恢复一如既往的温雅，“你去天界看过幻波镜了？”

柳西点头，俊俏的面上不再有玩世不恭的笑容，斜挑的狐狸眼。韵致犹存，“你我的劫都到了，小烨。还有云清傲，他也只是遇见了他的劫而已。这次是堕入魔道。还是列为仙班，都看你我的造化了……”

柳西说完，转身欲走。子桑烨在身后叫住他，“柳西，有一件事。我一定要告诉你！”

柳西唇角带笑。点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还依稀记得以前，我学人类写字的时候，模仿你的字体吗？”子桑烨口气不咸不淡。

柳西重新点头。他自然记得。以前小烨不识字。他的字都是他教的。

“我学的最好的，就是你的名字。所以这次，我在银装取了不少银子出来。签的都是你的名字。”子桑烨一口气说出，他以为会看见狐狸变色的脸，已经咆哮的大叫。可是他灰心了，这狐狸居然比他还要平静。

柳西微笑，“我了解，你冒充我拿银子的第二天，已经有人拿着你签的字来找我了。”

子桑烨挑眉，这样他还能平静？

此物贪财的狐狸，莫不是受了甚么刺激？

“小烨，钱财乃身外之物，以前是我没有找到生命的真谛，所以才会把财物财看的如此之重，我该去历劫了，以后你多多珍重！”柳西坦言，露出一名颠倒众生的微笑，而后瞬间消失不见。

子桑烨看着手中的符咒，有片刻的。

劫数吗？唐宝宝也是他的劫数吗？

果然，一切都逃可天罡五常……

可是他究竟该作何度过他的劫？

唐宝宝已经被许配给云清傲，他带着她转身离去，或许此刻的他，早已成魔。

宝宝，宝宝……

我该拿你作何办？

一起天涯海角，生死与共吗？

可是我的寿命有千万年，可是你只有短短的一百年……

一百年之后，我该怎么办？

无边的孤寂，天界的追杀……

子桑烨依在门外，顺着墙壁落座，手中的符咒动了动，他垂眸，看着符咒中的鬼。

“蛇王，天道不可逆转，邪不能胜正，若是再执迷不悟，会落的比我更加凄惨的下场……”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手中的那鬼，想不到开口说了人话。

子桑烨冷笑，抖了抖符咒，“是吗？天道不可逆转，我只知道，若不是狐狸救了你，你此刻早已魂飞魄散！”

“柳大哥没有救我，他只是救了你……”那鬼继续道。

子桑烨蓦地愣住，柳西救了他？

柳西救了这鬼的同时，何尝不是救了他？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若是打散了这恶鬼，恐怕他就真的堕入魔道……

子桑烨的脸色变得苍白，从何时开始，他的执念竟然变得这么深。

他有了爱的与此同时，竟然也有了恨。

有了恨，他就变得再也不像他。

心中魔念已起，他已经不再是子桑烨。

“宝宝，宝宝……”子桑烨念叨着此物名字，脸色更加苍白。

此刻，唐宝宝眼下正雪鹰宫中。

她幽幽的转醒，云清傲坐在她身边，脸在夜色中，半明半暗。

“烨，子桑烨呢？”唐宝宝醒后，第一句话问道。

云清傲回头，冷漠的脸上，被月光打出一个漂亮的阴影，他抿唇，眉头紧皱，“你不问我是怎么救了你，就这样关心子桑烨吗？”

唐宝宝撑起身体，发现身体都在酸痛，她甩甩胳膊，问，“云清傲，你作何会救了我？”

“问的好，我作何会救了你！”云清傲唇角竟然勾出一个冰冷的笑意，只是这笑意悬浮在脸上，未达眼底。

他起身，对着窗前，“你以为子桑烨隐藏了自己的气息，我就再也找不到你们吗？从你们离开蛇宫到人间的时候，我已经注意到你们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那，那……”唐宝宝嗫嚅道，如果是这样，他为何不现身？

“宝宝，我只是想让你自己做出选择。”云清傲回头，一瞬不瞬的看着唐宝宝，眸光复杂。

“可是，我，我好像真的喜欢子桑烨。”唐宝宝有些为难，其实，承认喜欢一名蛇妖，没甚么不对吧？爱情，是不分国界不分种族的。

“纵使他以后不可能娶你，他还会有别的女人，你还是要喜欢他？”云清傲嗓音清冽，灼灼的目光，一瞬不瞬的注视着唐宝宝。

唐宝宝摇头，“他不会有别的女人，他喜欢的人是我，纵使抛弃整个蛇族，他也不会放弃我！”

云清傲摇头微笑，带着一种疏远的目光看着唐宝宝，他扬手，一道寒光闪过，唐宝宝被罩在了寒光中——

“宝宝，我等着你回来找我的那一天！”云清傲的话，在孤冷的风中响起，唐宝宝消失在了光影中。

重新醒来，已经又是原来的那片树林。

浓雾已经不见，白衣女子也早已不见，一切都恍若一个梦境。

唐宝宝沿着原路返回，不知为何，在这里漆黑的夜里，她竟然不再惊恐。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她抬头看天，是因为他在上面凝视着她的原因吗？

回到鬼屋，子桑烨依旧坐在那处，一动不动的等着她。

他手中一道黄色符咒，符咒似乎还在扭动。

“子桑烨……”唐宝宝启声，站在离他三步开外的地方。

子桑烨抬眸，唇角勾出一个微笑，“宝贝儿，作何这么晚才回到，我一直在等你！”

唐宝宝鼓起口，他一直等她，都不知道去找她吗？

他又不是不知道，他最怕的就是鬼。

“你手中拿的什么？”唐宝宝注视着子桑烨的符咒，好奇的伸手戳戳符咒。

“那只跟着你的恶鬼。”子桑烨漫不经心的回答。

“啊——”唐宝宝尖叫，蹦起来，离子桑烨三米开外。

“没事，已经被我收了！”子桑烨摇摇手中的符咒，眸光清澈。

唐宝宝站在那处，她总是觉得，今晚的子桑烨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她也说不上来。

可是，自从她失忆之后看见他，他向来没有露出过这种清澈纯透的眼神。

“宝贝儿，时间不早了，我们该休息了！”子桑烨对着唐宝宝伸出手，唇角的笑，恍若清泉。

唐宝宝一点也不喜欢这个笑，仿佛他们之间隔了很远的距离。

她伸手给他，他紧握，两人一起进门。

卧房，唐宝宝躺在那里，辗转难眠。

“子桑烨，你为何不跟我一起睡觉？”她蹙眉问。

“我是妖，不需要睡觉的，你睡吧。”子桑烨口气带着宠溺。

“可是，你以前都有跟我一起睡。”唐宝宝的口气有些急切。

他究竟是怎么了？以往他巴不得夜晚他抱着她睡觉，每晚又是吮又是舔，恨不得将她整个人都吞进肚子。

“以前我的欲念太重，这样容易入魔。”子桑烨哭笑不得的一笑。

那鬼说的没错，是柳西这狐狸救了他，若是他今晚真的将这鬼打的魂飞魄散，难以想象，他还能回头吗？

“可是你没有在我旁边，我害怕，子桑烨——”唐宝宝拉长了声音，身体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一名地方。

“你乖乖的睡觉，我在旁边注视着你。”子桑烨轻声，紧握唐宝宝的手，在唇间亲了一下。

唐宝宝委屈的瘪嘴，今晚的他，究竟是作何了？

一切都这么奇怪。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睡吧，次日我们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子桑烨轻声安慰，伸手覆在唐宝宝的眼皮上，恍若念咒般，哄她入睡。

唐宝宝在他温雅的声音中，逐渐入眠。

一觉醒来，早已是天明。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子桑烨准备好了洗漱用品，坐在一边，神清气爽的等她。

唐宝宝揉揉眼睛，“子桑烨，你不睡觉，反而精神很好哦！”

“是啊，我昨晚打坐清修，想通了很多以前想不通的东西。”子桑烨微笑，走上前，帮唐宝宝穿衣。

“你想通了什么？想通了什么？”唐宝宝对上子桑烨的视线，眸中满是促狭的笑意。

“逃避不是办法，宝宝，我们解决完这只恶鬼的事情，然后返回蛇界，该来的，躲不掉！”子桑烨微笑，揉揉唐宝宝的脸颊。

唐宝宝皱眉，“你回去，要娶别的女人了吗？”

子桑烨摇头，“除了你，我谁也不娶！”

“好，你走哪里，我就跟你去哪里！”唐宝宝搂住子桑烨的脖子，紧紧的抱住他。

“好了，别闹了，快点起来洗漱，我准备了早点，你看看合不合你胃口！”子桑烨拉下八爪鱼般附在他身上的唐宝宝，温暖的笑。

唐宝宝迅速的起床，洗漱完毕，狼吞虎咽的吃着早餐，问着子桑烨道，“我们要怎么帮那样东西恶鬼？”

“帮她找到死去的理由，她至今为止，不心领神会自己因何而死，魂魄又被封在镜中，于是心结抑郁。”子桑烨抬手，拭去唐宝宝唇角的一点饭粒。

“她是鬼啊，死都不明白自己作何死的吗？”唐宝宝抬头，澄净的大眼睛，毫无杂质的注视着子桑烨。

“宝贝儿你真可爱，你以为鬼是无所不能的吗？它们很可怜的，死了之后，尸骨被弃，坟冢无依，魂魄又被封住，连去黄泉的路都没有办法走，只能在此物屋子里，做孤魂野鬼……”子桑烨一口气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