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九百一十章 降了吧】

宋无缺看着他，他也看了宋无缺一眼，想象中在虚空之间碰撞而出的火化并没有出现，杀意的确是有，但不多，那人只是触及宋无缺的目光便即游走，只是游走，不见躲闪，更没有蔑视和冷傲，清清冷冷，没来由的让宋无缺一阵心寒。

“你们，降了吧。”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清冷的声音，似寒冬时节夹着雪霜的风，从极北一道而来，吹过四季如春的十万大山。那声音尽管多年未曾听到了，但是就在他开口的一刹那，此间许多人都已经听出来说话的人是谁。

宋无缺愣了愣，忽地笑了，带着悲怆和萧索，还有淡淡的遗憾。料想的变成现实，不管之前作何想，如今听了，怎么也抹不去心里那份难受，比起死亡的威胁，更是空虚的让人恨不得引刀自刎，就好比是一道藏着惊世之谜的谜题，引来无数天纵之才的竞相追逐，剥开层层迷雾，到了最后，便只剩下几个运气最好，实力最强的人走到最后，当找到宝藏的那一刻，揭开面纱之后才发现那宝藏竟然只是一枚火石。

它不算宝藏么？也许在万年前这枚火石的价值不亚于如今的一座城，一名能将天火奥秘掌握在手中的器物，在那样东西时代无异于神灵一般的存在，可是到了如今，这枚火石丢给总角孩童怕是也不会多看一眼。

时间让所有的秘密失去了本来的意义，没有越存越醇的酒，只是由于岁月还不够远。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还是理应把字刻在石头上。

“带着面具，是没脸见人吗？”宋无缺冷笑着反唇相讥，涌出无尽的失落和滔天恨意。

他好似呆滞了片刻，然后把面具摘了下来，面具后的那张脸仿佛并没有甚么变化，一如少年时，少见皱纹，不见暗斑，岁月到底还是待他不薄的，换上新衣，倒也成得了一个讨姑娘欢喜的小白脸。这是虞红颜心里的诽谤和咒怨，可没有别人这么想，一来是他的身份，二来是他身后这些动辄就能要命的铁甲精骑，最后该是要算在他面上那股无形却有质的暮气，几乎在看见他的一刹间，连同流云栈在内，众人不约而同的生出一个念头来，他，老了。这个老，不关那半头白发的事，只是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垂暮如日落西山，失了锐气。

李落也了解现在自己的模样，试过众多次，终究看不穿，说来自己的的确确只是个凡人而已，也不知道现在这般强打精神的丧气模样，到底哪里配得上仓央嘉禾的万分之一。

他不恨仓央嘉禾，若非仓央嘉禾，此物天下间会死很多人，但却由于她，让他和此生挚爱天各一方。这世上，他对得起众多人，唯独对不起谷梁泪，不能陪在她旁边，便要她好好活着吧。

李落环视众人，笑了笑：“好久不见。”

没人应声，大抵上恨意难消，兼之还有嫉妒、不解和失望，混在在一起，都成了最后的怨和恨。李落摸了摸鼻尖，自嘲一笑，现如今怕是在他们眼里自己便也是个叛徒了。

风吹过鸦雀无声的山谷，竟然还有了几丝闲散，甚或是几分无聊。铁甲精骑没有动，也许是在等李落的命令，又或者其实他也使唤不动这些自灵河而来的天外鬼卒。

李落很有耐心，也是，耐心是他眼下唯一能给谷中诸人的算是善意的礼物，只可这个耐心也不会太久，久了，他给不起。

好在山谷里的人比他更沉不住气。实则两军列阵之余，宋家和唐家精锐便已经悄悄掩向铁甲精骑的身后。如果是寻常征战，如此左右拒敌自然是大忌，可是这一次的对手尽管领头的同是那人，但麾下将士却有天渊之别。也许他们早就注意到小心翼翼退走绕行的天南将士，可是视而不见罢了，这种基于实力的张狂，甚或是嚣张，压在心头沉甸甸的，透不上来气。如果叫李落去想，旁边这些铁甲精骑若是输了也没什么不好，就是难了点，比登天容易不了多少。

终究有人忍不住了，有将士高声叫骂：“鹿死谁手还未可知，战场上见真章，谁弄死谁还不一定呐。”嗓门是不小，只是听来作何都有一股色厉内荏的感觉。

披着厚重铠甲的战马从容地而动，那样的质地色泽，放在最健壮的草海骏马身上大约也会压断脊梁骨，可在这些铁甲精骑的坐骑身上却轻如鸿毛，不见有一丝一毫的重量。

也好，那便不说了，左右当了坏人，莫要再求旁人替自己立一座牌坊。这应该是一场悬殊的较量，一方淡漠，一方惶恐，淡漠的目中无人，惶恐的却不能不惶恐，一旦输了，那么天南宋家乃至唐家的传承自此就要在这个天下间绝迹了。

还没开始就要结束吗，宋无缺看了身旁的言心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苦笑，原以为遁入十万大山多少能拖延些时日，只是怎么也没有料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快和慢没什么分别，就算能在十万大山里苟延十年百年，一样于事无补，山外的天下终究还是那副模样，除非有一天极北来人悉数暴毙，或者……转身离去，如李落在天火秘境中注意到的景象。

不过在转身离去之前，极北深处到底还是没有放过宋家的意思，不管作何说，宋家都算得上是渊雪门人黑剑白刀的一步棋子，说是传承也不为过。黑剑白刀，难怪宋家有横刀纵剑的绝学，换了个名字而已，原来这一切早已注定。

看不见面具下那些铁甲精骑的眼睛，不过却能感受到他们的目中无人，兴许这些铁甲精骑并没有目空一切的意思，只是叫别人开看，就是一副傲睨万物的模样。

“你们唐家为甚么和宋家走在一起？”眼看着就要血染层林，李落忽然扬声问了一句。话音刚出，那些还在踏前的铁甲精骑齐齐站定，没有再往前半步。铁甲精骑停了下来脚步，松了一口气的不只是谷中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