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这个东西, 只要知道工艺,材料够好,手艺不潮, 那做起来速度还是转瞬间的,毕竟包三儿做的也不是甚么大玻璃对吧, 而且这年头有点小气泡甚么的,没人太在意, 只要挑出最好的给皇帝用,那就行了。
于是啊, 等着宫里皇帝的大殿各个窗前都装上玻璃, 皇后和太后的宫里正门位置的也换上一排, 哎呦喂,包三儿领头组织的玻璃作坊里,那有瑕疵的已经堆满一个库房了。若非这东西的成本不高, 就工艺难了些,只怕皇帝在开心自家殿阁改天换地之余, 心疼病都能一并起来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当然,现在的皇帝那心疼病肯定是没有的, 不但是心疼病没有, 下巴脱臼的可能倒是更多些。为啥这么说呢?由于这玻璃火了呀!就宫里装了这么几个殿阁的功夫, 这玻璃窗早已借着那些大臣的嘴给传出去了。好些勋贵, 宗室为了看个新鲜,还特意寻借口往宫里来溜达,平白的让皇帝多了不少礼物。
等着这些个不差钱的舔着脸讨要……皇帝欣喜的小舌头都笑出来了。上赶着送钱给他, 这样的好事儿以往真不多见, 就是当初羊毛那事儿, 他卡的那么紧, 都没耽搁这些人偷摸着自己操作。如今彻底扳回一城了,那还等什么?不宰一刀,他都觉着自己亏大发了呢。
外头还有一堆和老韩头一样,被闪的眼睛发红的勋贵宗室在哪儿等着,宫里头还有九成九的宫殿没装完,各个衙门也热烈期盼着改善工作环境……眼见着这玻璃的行市不是一般的好啊!操作利索了,怕是能高价火上几年。
事儿到了此地,包三儿很自觉,立马就知道到了他该功成身退的时候了。为甚么这么说?你看啊,这虽然是他的方子,可所在的作坊是皇家的呀!他一名外来的长期在这儿给人做玻璃算是个甚么事儿?除非他就想当个皇家二十四局里的匠人头头,不然啊,该走就走吧!不然以后可不好说了。尽管心里没偏见,可现实摆着呢,武人的身份比匠人总高点。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再一名,既然方子献上去了,怎么干也教了人了,这要是再流连不去……那可就难看了啊!就他们这皇帝的小心眼,谁了解后头会怎么想?识趣些,反而能以退为进,换点实在好处。
包三儿走的相当痛快,这撒手的速度,加上教导手艺的情分,倒是一下子戳到了那些匠人的心里了,特别是那若干个向来都忧虑包三儿抢饭碗的小官们,几乎是弓着身子,舔着笑,举着一堆的好处,恭送的。
那头皇帝了解了他的举动,也微微的点了点头,开始琢磨给包三儿点甚么了。这么识趣一人,还那么有才,更重要的是给他带了财,那不多给点,即使是抠门如他,也会不好意思的。
皇帝也好,作坊也罢,包三儿都处理的很顺溜,刷了好大一波的好感,可到了家里,却将老韩头和过来凑热闹的包明威给吓着了。
“三儿,这,这,这么多带回到真没事儿?”
包明威注视着三轮车上那一堆的玻璃,眼睛亮得很,只觉着自己家可能也快升级换代了。可与此与此同时心里多少也有些慌,生怕为了这个,自家老三吃了挂落。
“有什么问题?我选的都是有瑕疵的,陛下挑剩下的,这能有甚么问题?”
瑕疵?没轮到说话的老韩头立马朝这三轮车开始探头,详细端详了一番拆开了包装的玻璃,注意到里头大大小小的气泡,微微松了口气。
确实是瑕疵品,还是那么明显的瑕疵,宫里是怎么都不会用的,看来应该没事儿了。可这宫里不用,那外头的人呢?他们可是听说了,好些人为了抢个先,差点都打起来了。
“可,可那不是好些世勋高官们家里都还没有嘛。”
不用老韩头问,同样看了一眼的包明威先问了,众人皆知,他算账算出了职业病,遇上甚么都爱在心里计算一二。这事儿自是也不例外,于是啊,早在众人哄抢玻璃做窗前的那会儿就在心里大概的算了一回人数和需求。
按照他计算的,没有三五个月,京城那些个勋贵宗室人家都装不完。等着这些人满意了,后头朝官们又是一大波,而且还是人数庞大的一波,再有其他低等的官员……按照他想的,这玻璃,能装到普通富户,底层官吏,比如自家,那没个一二年,怎么都轮不到。
这猛地一下自家要有了,哪怕是瑕疵的呢,小心肝也有点扛不住啊。问起的时候,嗓门都有点小颤抖。这没出息的样哦,包三儿看着都想翻白眼。
“那样的人家,能用瑕疵品?自是要等着用好的。不然相互之间一请客,保准来一堆的嗤笑。”
咦,这还真有可能,那些个勋贵平日没事儿干,尽玩这种相互斗气的事儿了。不过……
“用好的?那这瑕疵的就都不要了?”
“怎么可能,那也是辛辛苦苦做出来的,怎么能不要。”
那你说个毛线啊,既然是要的,你这拿回来……老三啊,宫里的便宜可不好占。
“二哥,我既然敢拿回到,那自是有法子解释的。喏,你看,这样不就能解释了?”
作何能解释了?把瑕疵的划开了就是解释,皇帝高官豪门这些个,用的最小都是二十公分长的,装到窗前上一扇窗才六块,亮堂的吓人。而包三儿拿回家准备装备自家和兄弟家的呢,被他几下一划拉,就成了巴掌大小的了,尽管一样能装到窗户上,还不妨碍木头窗前凹造型,可这气势立马就没了,注视着也不够透亮。档次明显下降了好些。
“看到没,去了瑕疵之后,这玻璃只能做出这么大小来,你说,那些最爱脸面的能要?”
“要这么说实在,就咱们小门小户的用着不用计较,大户人家可不行,太跌份。”
“所以啊,我这不是占便宜,而是帮着清理库存,你是不了解,作坊那儿这样的都快堆不下了。为了清理一二,整个二十四衙门都这么办了。唉,就这样,还堆了三室内没清理呢。”
啊?!!还能这样算?等等,要是这么说的话……
包明威眼睛亮闪闪的看着包三儿,略带迟疑的问:
“那要不咱们都给拉出来?帮着处理一下?亲戚朋友,锦衣卫的同僚,还有我那边……都是小门小户的,不讲究那么些个体面,用上也挺好。”
挺好?是挺好,还能换财物是吧?还能赚人情是吧?可这世上又不是只有你有这脑子,二十四衙门的人脑子哪个都比你快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二哥,这一车,是我的份额,其他的……宫里那么些人,都是有一颗为陛下分忧的心的。”
不用说的这么满含深意,里头的意思包明威还是听得懂的。只是他心疼啊,比皇帝都心疼。
“可惜了,这可是三儿你的方子,作何就不能多弄点出来呢。”
“我没花钱,可其他不是玻璃作坊的,你觉得陛下能随便让他们拿出来?”
啊,不是吧,这有瑕疵的挑剩下的,陛下还收钱?
作何不可能,那可是他们陛下啊!只要是他了解的,你什么时候见过皇帝吃亏了?
听到还得要财物,刚才还积极的不行的包明威立马就叹气没了兴致。不过转头他又哈哈大笑起来,指着老韩头已经开始处理的玻璃,低声冲着包三儿说到:
“那些等着好货的一个个还盼着呢,下头咱们这样的倒是先得了,这事儿弄得,不了解他们知道后,会不会气出病来。”
“那不能,这事儿早处理妥当了。”
咦,这还能处理妥当?
作何不能啊,捡气泡最多的,最不成样子的让他们中最爱脸面,最八卦的看一眼,然后说,要给下头的人当碎玻璃使唤,立马他们放行的非常痛快。毕竟这样的在这些人眼里那就成了垃圾了呀。他们能在意垃圾给了谁不成?
“也是,不过要我说作何都称不上垃圾,看看,尽管只是巴掌大,可一样透光,一样挡风,多好用。”
“其实就是真碎的也一样能用,谁规定这窗子一定要规规矩矩的做方格款式的?哥窑裂纹的花瓶不一样有人喜欢?”
可不是,碎的也有碎的好,于是啊,这些个就要便宜我们了。
想到这里,包明威兴致又上来了,凑到老韩头边上,小心地挑拣起来,边看边絮叨着说:
“要不我就做成这样的好了,我琢磨这样的其实还挺雅致。”
“这随你,不过大哥那处总是要弄的好些,他不在家,你家就在边上,你注视着些吧。”
“那肯定的。对了,你到底弄回来多少?咱们三家可够?”
作何会不够?他可是领头的,还那么识相,就是旁人家不够,也不可能让他家不够。再说了,就是真不够,嘿,你当他就没留几手?自己做又能难到哪儿去?
“抓紧些吧,就目前这身法,许是今年年底,咱们这京城啊,窗子都该换一茬了。你想装好了在同僚面前涨涨脸,可没多少时间可用喽。”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么快?对,就这么快,有银子催着,皇帝的效率不是寻常人能想象的。看,让包三儿说准了吧,还没到冬天呢,这京城啊,只要是有闲财物的官员,家里都用上了。尽管受限于产出,很多人家多是只装点了门面,就几个待客的屋子换了,可有了就是有了。以至于整个京城都像是亮了几分。
自然了,这再亮也没皇帝的眸子亮,内库的银光亮,这一遭银子挣的,皇帝抱着他家大儿子亲了十来口都没止住笑出声。
“朕这儿子,天生带财啊,自打他出生,看看,竟是些来财物的事儿。”
好嘛,包三儿这功劳明显要打折了呀!还是让个小屁孩给抢了!这都找谁说理去?
作者有话说: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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