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始终绷着一张冰雪贵族般的脸,语调亦是清冷,却又字字暗藏着一种锋利。
连着三个问题简直就像是三把刀,直接把人三杀。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突然有一种错觉,自己好像不是在被一个企业的老板面试,更像在被一名冷漠的教导主任问话。
而越到这种时候,我越不想服输。
我挺直背脊,回道:“当天飞机落地后,我第一时间就向上级反馈了情况,但事态并没发生改变。”
“我不敢说自己多优秀,但作为一名有三年飞行经验的空乘,有一点我还是能肯定的,那就是我绝对不会在旅客面前随意表现出负面情绪,在生活中我也是一个懂得控制情绪的人,而不是一个随便乱发脾气的人。”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连恩听完,忽然淡淡地挑了挑眉稍,反问道:“不会乱发脾气?是么?”
紧接着,他从西装内侧袋拿出他的手机,点了两下,再把移动电话屏转过来对着我。
“你确定么?”
我怔怔地起身凑上去看。
他点开的是一张微信的截图,上面的内容令我猛地倒抽一口气!
竟是上周我和那个骂我东东鸡丑的混蛋的对话!
我心里“咯噔”一声!
难道……
那个杀千刀的神经病,是他?!
我伸手想夺手机看个清楚,连恩却一收手,我抓了空。
他看着截图,嘴角一扯,发出了一丝冷笑,“要不要念出来给你听一下?”
“别——”我慌忙制止,异常不敢确定地问:“那个名字一名点的人,不会是你吧?!”
连恩转头看向我,又略一挑眉,“不能是我么?”
弹指间,我感觉又一道惊雷往我头顶上直直劈了下来!
这下我是整个裂开了!
“……可、可那天夜晚你不是和我说你没微信吗?”
“现在有了。”连恩握着手机朝我晃了晃。
“哦对了,还多亏了丁小姐,让我了解了宛平南路六百号是甚么地方。”
我的面部表情抽搐了。
脸色也一定煞白了。
自己这到底是经历了什么?
我中意的人是我面试的新航司的老板,这也就算了。
他加了我微信,我却把他一顿怒骂后还拉黑举报了!
试问:还有比我更惨的吗?
我一只手紧握椅子边缘才重新落座。
可就算那个人是他,也不代表事就完了。
一回想起来,我还是很生气!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又不能大发脾气,我只好按住胸口,缓气,一忍再忍,最后语气就变得奶凶奶凶地冲他:“谁让你一上来就说我的东东鸡丑!你知不知道那是我最珍贵的东西!你作何可以说它丑!”
连恩依旧是一派淡然:“我只是陈述我的观点而已,倘若换成飞机上的旅客对你说了这样一句话,你也会直接跳起来这样问候他么?”
“那我自然不会,这——”
“那你就是专门针对我,欺负我么?”
我真是无言以对。
明明是他自己不礼貌在先,现在不仅不觉得自己错,还跟我钻起牛角尖来了?
报复!一定是报复我骂了他!
“连总,这完全不是一回事!生活是生活,工作是工作!”
“在生活中你都会由于一句不好听的话就出口骂人,那我很难相信,你在工作时也能管理好你的情绪。这一点先瞥开不说,作为一名有三年飞行经验的空乘,却处理不了棘手的问题,这点你有好好自我反省过么?除了笑脸、没有怠慢、道歉,你还做了甚么?难道你觉着一名空乘只是一味地对旅客点头哈腰就行了么?那我可以告诉你,我们博亚不需要这样一名废物!”
连恩的眸光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那无情的话语更像一把刀子,直扎内心。
又狠又重,尤其是废物两个字,令我恼火!
这人说话怎能如此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我气,我可忍,但被人说成是废物,我绝不能忍。
他又有什么资格如此践踏一个人的自尊?
我捏紧双掌,仰起脖子,倔强地反驳道:“连总,您有亲眼目睹过我飞航班时的表现吗?您没有,所以我认为您不能把话说得那么过分!只由于这么一件事就把我的所有能力甚至整个人都否定掉!人无完人,孰能无过,换做是您,也会全盘否定自己吗?如果您被人说成是废物,心里又会是甚么感受呢?”
我一鼓作气说完,入目的是连恩的神色变得越发冷峻,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似乎涌动起了一股暗潮。
头顶白炽灯的光线投射在他的身上,令他眼底的光芒变得忽明忽暗,叫人捉摸不透又心生忌惮。
其实,我并不是很敢与他长久的对视。
他那双眸子太过深邃,我怕自己不由自主地就被他吸进去。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但我不得不鼓起勇气,直勾勾地看着他,以表自己的不服。
室内蔓延着我们两人之间僵凝的气氛。
一阵压抑的沉默后,连恩终于再度开口:“我不会全盘否定一个人的能力,但也要看这个人是不是真的有能力。”
他两手相交,支起下颚,又低眸看起我的简历。
“你在成就这一栏写到祥瑞航空五月日历空姐、宣传杂志模特,这些都只是外貌上的成就而已,丁小姐不会以为光是长得秀丽,就是一名合格的空乘了吧?”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我从来没有这样的想法!我——”
“此外,你是在被处罚期间,照理是不能参加任何一家航空公司的面试的,而我们博亚在背调这一块一向把控得很严,于是,你是作何进来的?”
他陡然把问题转到另一个点,而这个点,顿时让我心虚了。
一口气卡在了我的喉咙里。
我咬了咬唇,一下子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我……那样东西……我是……”
吞吞吐吐中,连恩提起移动电话拨了个号码,对电话那头命令道:“白秘书,立刻开除人事部主——”
“等一下!”我惊慌地一下子叫出来。
事已至此,我可不想因为自己而连累了别人。
我羞愧地低下了头。
人生头一次感到如此无地自容,想原地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好吧我说实话……”声音也没了底气,我坦白道:“我……开了后门……”
连恩轻笑了一声,冷嘲道:“丁小姐本事还真大,连面试都能开后门,难道你就是凭此物本事做到头等舱乘务员的么?”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当然明白他这句讽刺。
无非就是觉着我连面试都能开后门,于是怀疑我在祥瑞也是一路开后门。
我真是无语。
总感觉他特别主观,仿佛他认为何那就是甚么。
开后门面试我惭愧,但其他的,我问心无愧。
我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着他:“连总,我只是争取了一名面试资格,只是想争取一个机会,仅此而已。”
“并且我可以拿我的人格担保,在祥瑞,我从一名普通乘务员再到一名头等舱乘务员,一路都是靠我自己的努力一步一名脚印爬上去的。”
“倘若你不信,又要否定我,那我也实在无话可说。”
连恩依旧冷着脸,没有任何表情的波动。
只是眸底深处的暗涌宛如逐渐褪了下去。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我说过,我不会全盘否定一名人的能力,自然也不会全盘否定一名人的努力。”
他从另一个文件夹里拿出了我刚才复试时的考卷,审阅起来。
“初试评价优秀,心理、情商测试优秀,专业知识满分,专业英语满分。”
“看得出下了功夫,成绩很好。”
他的语气变得中肯,甚至还隐约透着几分满意,陡然的转变令我怔住。
“成绩虽好,但整体水平还远远不够博亚的标准,来了以后,众多地方都需要好好提升,更何况你将面临的是一个全新的培训体系,从零开始,与此同时我可告诉你,我们对新人的训练相比民航会更加严苛。”
“半吊子的人是绝对不能上上空的,如果不达标,通不过考试,会从来都重复训练,甚至淘汰。要是吃不了苦,那我劝你还是尽早回去抱着你的东东鸡哭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