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迦以前对弟弟是没什么感觉的。
她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弟弟, 可是此物角色在她生命中,是她所不喜欢的一个存在。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一出生就在奶奶家,南霖一出生就在爸妈旁边。有段时间他们回来了,南迦的生活就多了个任务——照顾好他。
他饿了, 她得做饭, 他哭了, 她得哄着。
在那个落后的地方, 男孩就是比女孩重要, 家家户户都是如此,女孩子不是在干活,就是背上背着个弟弟妹妹在哄孩子。
明明都是小孩儿, 但是她此物大小孩就是得照顾好更小的, 一个没照顾好, 就得挨骂。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南迦想去玩, 可是玩耍似乎成了一种罪过。
南霖从小就是在大人们的偏爱中长大的, 长大后,他就开始有恃无恐地欺负起她来。
小时候南迦没有反抗的权利,便就只能任他欺负着, 任他差遣。有时候南霖做错事, 把锅甩给她, 她也不得不背。小时候挨打挨骂都是常事。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她长大,能够制服南霖了,情况才好了些。
也有一个原因是后来她忙于学业,不是在去上学的路上就是在去画画的路上,几乎没什么空闲时间在家里,南霖就算还想欺负她,也见不到人。
南霖是被偏爱的, 南迦是被收拾的。
别人常说有弟弟有多好,可以跑腿可使唤,南迦却没什么感觉。她不被他使唤就不错了。
她记忆里关于“弟弟”的印象实在谈不上是有多好。
也不觉着“弟弟”有什么用。
从小被伤到大,她在亲情方面挺淡漠的。
现在爱情也受了伤,她仿佛只剩下友情了。
然而她为数不多的朋友都在国内,隔了那么远,她仿佛也没有友情了。
南迦揉了揉眉心。
尽管明栩是好心,但她和明栩不熟,还是不要他送了,可一路上无话可聊多窘迫。
南迦拿了要带的东西就找司机去了。
在客厅等她叫自己的明栩到底是没等到。
他有些气闷脚下楼去了。
他本来也没什么事要出门,顺路也是他硬凹出来的。
保姆仿佛看明白了这回事,她笑着摇摇头。
小少爷嘴是最硬的,也是最不会表达感情的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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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迦上完课回来,家里的矛盾仿佛已经解除了。
明姣颇为疲惫地在喝着燕窝粥。
谁也不了解这一晚上她经历了甚么。她很想把移动电话里一堆男人的照片丢出来自证清白,可是想了想那些照片的尺度,她还是放弃了。
算了,宁愿比窦娥还冤,也不能让这些照片流露出来分毫!
好不容易让他们信了她对南迦真没有非分之想,她这才能落座来喝点东西。
见南迦回到,她刚想说话,江如因的目光就扫过来了。注视着吧,信了可是没全信,还在质疑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明姣:“……”
她默默闭上了嘴。
江如因迎上去给南迦接包,“累不累宝贝?来喝点燕窝粥先垫垫,立刻就吃饭了。”
南迦看了眼明姣,见她蔫蔫的,有些好笑。
她坐在旁边默默喝粥。
在江如因的照顾下,她即使仍在失恋的痛楚中,但面色还算红润。
在这里,时间一日一日过去,她的心情逐渐转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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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明祈、明姣、明栩都很好玩,但南迦太忙了,她拼命地让自己忙起来,也实在是做到了忙得脚不沾地。相处时间不多,加上她的性子就是这样,于是他们倒也谈不上特别热络。熟悉有余,亲近不足。
她从来到y国开始就在学习,后来在这里读了研。
毕业后,她仍在此物她所热爱的行业,时不时会去个附近的城市采采风,生活悠闲惬意。她导师很喜欢她,她毕业后仍带着她,给她搭了不少路。
她无疑是出色且优秀的,在这边的小圈子里逐渐有了名气。
一晃三年过去。
这三年里,她抓住机会快速成长,忙于自己的事情,至于国内,她全然不曾去打听过消息。
明姣常回国,两三个月就会回去一次,她却一次都没有。更不曾问她申城最近发生了什么事。
那就像是个不可触碰的伤疤,她避之不及,碰也不敢碰。似乎只要一碰,就会出血化脓,痛彻心扉。
明家在这边的任务已然完成,他们得准备回国了。
明氏的根终究是在国内。
江如因来问南迦,她愿不愿意回去。如果不愿意,她会陪她在这里继续生活。
其实江如因是希望南迦回去的。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三年里,南迦变化很大,成长了众多,现在的她和当年的她,简直像是两个人。
她精心呵护了整整三年,加上南迦自身的阅历和见识越来越丰富,所处的世界越来越大,她就像是蒙尘的明珠被擦去了尘土,彻底发光。
江如因了解申城是女儿不敢碰的伤口,可是她相信,现在的南迦一定可以坚强地去直视过往,面对那些曾经不想面对的事情。因为只有这样,南迦才能真正地此地面出了来,而不是被永远地困在其中。
江如因不想逼女儿,但她想引导着女儿走出阴影。
南迦听了她讲完,知道他们准备回国了,笑了笑:“那就一起回去吧。”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江如因一愣。
她不敢相信南迦竟然竟然应得这样爽快。
反复确认道:“真的吗?妈妈还以为,你不愿意回去呢。”
“不会,总不能待在国外一辈子的。我要回去为国效力的。”她看得出来江如因的心在紧绷着,试图让氛围轻松些,“我也想回去了,毕竟那是我的家乡呀。”
南迦从来就没想过要在此地待一辈子。
她很喜欢此地,此地的艺术力场、风土人情、城市风光她都很喜欢,在这里疗伤的几年,她过得很舒服。但她终究是要离开的,终究是要回去自己的祖国。倘若以后有机会,她还会来此地走走玩玩。
南迦这样想,江如因很高兴。
这样就对了。
她很怕南迦走不出来,更怕她不愿意出了来。可是现在看来,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她把南迦搂进怀里,感感叹道:“我们迦迦这么好,以后我们擦亮眸子,一定可以找一个世界上最好的男人来疼你爱你。”
她的女儿,值得世界上最好的男人。
江如因眼光可挑了,她觉得,到时候给女儿挑女婿,她的眼光会更挑,直到挑出个最最好的。
南迦扯了扯唇。她现在不大爱去想那些,有那时间还不如多画两幅画。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等江如因出去了,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风景,无声地出着神。
她离开了三年,整整三年。
她其实很想申城,想那家花店,想申大,想常喝的奶茶,想那里的一切事物。
她还想了众多很多。
比如,她没法违心地承认她完全的不爱他了,彻底地忘记他了。
多少有些残余的情愫。
但是有情不必终老,即使今后再无交集,只要曾经爱过就好了。
不是每段爱情都会有一名好的结果。
她已经想开了,也不再执着了。
或许,今后她会遇见另一个男人,让她陷入新的爱情之中,从而彻底地把他忘记吧。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倘若回国后碰见了他,她希望她可淡然面对,微微一笑,然后平静地旋身离开。
不要再纠缠了。
这辈子都不要了。
三年了,他和那样东西……叫什么……哦,倪初然,理应早已结婚很久了吧?说不定,都早已有孩子了。
南迦恍惚了下,下意识猜测是男孩还是女孩。
不由得,也想起了她当年对孩子的期待。她当年想得可远了,连以后想生几个孩子都想好了。
她说想生两个,但他说一个就好。她问为何,他说因为太疼了,疼一次就够了,不然她老是疼哭,他受不了。
记忆被扯远,南迦想起了好多。她笑着摇摇头,把那些记忆抛出脑外。男孩也好,女孩也罢,她见都不想见,她讨厌倪初然,也不会喜欢倪初然的孩子的。嗯,她就是这么小气。
在此地几年,她变得比以前敢爱敢恨了许多。或是国外的环境影响,或是家里的环境影响……但无论如何,她喜欢这样有勇气的自己。
希望回国以后,她仍然可以保持这样的勇气去面对每一件事情。
南迦开始收拾东西。东西太多了,提前开始收拾会好一点,省得到时候太匆忙。
收拾画作的时候,她难免想起了她以前的画。学校没有地方放,于是她都放在棠园。可惜了。
尤其是那副──
南迦垂下眸,仔细包装着,没有再想。
就当作,都扔了吧。
只是心疼自己的心血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