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顾识洲并不愿意走, 可是好像不得不走。
他看了她一眼,还是转身离开。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不急于一时。
他走后,南迦悄悄松了口气。
总算是走了。
在面对他的时候,总有一种紧张感和不适感。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面对面地说话, 总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垂下眼, 平复着情绪。
江如因不放心地握了握她的手, 她回以一笑, 表示自己没事。
江如因欣慰地笑了笑, 在南迦耳边轻声道:“我们迦迦最坚强了。你很棒, 表现得超级好, 一点纰漏和瑕疵都没有。”
闻言, 南迦心情轻松了许多。
只要表现得好,没有露出一丝半点的脆弱就好。
晚宴上,有许多适龄男人试图加她微信, 都被她以同样的理由拒绝了。
等晚宴结束, 客人陆续转身离去,南迦回到了室内,在化妆师的帮助下, 她一个一名摘下了身上繁复的首饰, 褪去了礼服。
今晚总体而言她还是很开心的。就像只是参加了一场普通的宴会。
在这场宴会上, 她得到的全是夸奖和赞许,这无疑会让人心情很好。
她能感受到今晚全场的目光几乎都在她身上,以往的她并不喜欢这些目光,她不喜欢被过度关注,被注视的时候,难免紧张,生怕哪里没有表现好而被外人注意到。
但现在她看开了众多, 不大去在意这些了。
况且,站得越高,收到的目光就越多,这一点无法避免。现在收到的目光这样多,又何尝不是一种对她的肯定呢?
南迦想泡个澡,收拾睡觉来着,没联想到卸完妆的时候,明姣却来了。
她敲着门,请示着:“我能进来吗?”
南迦都没抬头:“进来呀。”
今晚有个明姣喜欢的男歌手的演唱会,明姣说什么也要去,据说是男歌手很久很久没开过演唱会了,好不容易开了,还是在申城,她肯定是要去的。
江如因也没勉强,去就去吧,去吧去吧。
他们本来也是在担心这样的场合会让明姣受到冷落,这样的话也好。
只是不知,是真的凑巧碰上这个演唱会,还是明姣刻意避开这个晚宴。
南迦抬头看她一眼,她应该是刚回到家。
南迦问:“有甚么事吗?”
明姣把门带上,嘿嘿一笑,“南迦南迦,今晚作何样?”
南迦疲惫地打了个哈欠:“还好,就那样吧。”
“我跟你说,我今晚被我爱豆点名了,他跟我说话了嘿嘿嘿嘿。”
南迦挑眉,刚想夸一句,明姣接着说:“我在前排,而后我也没听清,我身边全是‘啊’,我也在‘啊’,我只回了一句:我爱你。”
南迦:“……”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皱了皱眉,沉默地点了下头,表示认可。
起码临场反应不错,没有浪费这个机会。
“次日他要转身离去申城了,我想去送机,你要不要一起去?”
南迦连连摇头。
她跟着明姣追过几次,腿差点折了,小命也快折了,还是不要了吧。
明姣的爱好其实也很广泛,就是偏巧都是她不感兴趣的。
明姣遗憾道:“好吧。那你明天打算做什么?”
南迦想了想,“有一个拍卖会,可以去看一下。”
她以前接触不到这种东西,顾识洲对拍卖会也不感兴趣。是在y国的时候明中宪带她去过几次,算是给她启了蒙,在去的时候,她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后来她也就尝试着自己去了。去过几次后,越来越喜欢。
当然,她去的都是有她感兴趣的画作的拍卖会。
家里人都了解她为数不多的一点喜好,刚才明祈给她发了一个拍卖会的信息,问她想不想去,她立马答应了。
之前去的都是国外的,她还没去过国内的呢。更何况看展品,有一幅画不错。
拍卖会啊?
明姣再一次遗憾地点点头。好吧,她不喜欢这个。
在南迦室内和她说了半天的话,一直到深夜,明姣才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去。主要是太无聊了,想找人说说话,在家里的话,她和明祈明栩没啥话说,毕竟她说了他们也不懂,他们说的她又不想听。爸妈的话,更不适合说了,南迦是唯一一名可说话的人。
回到室内后,明姣拿起充电的移动电话开了机,发现竟然有不少消息。
刚才在演唱会上她疯狂拍照录视频,手机直接给干没电了,没电到关机,她回来后随手充上,也没管,就去了南迦室内。
消息最多的,竟然是——
明姣眨了眨眼。
沈敛之?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多久没联系了?他怎么会给她发这么多消息?
点开一看,才想起来,哦对了,他也有参加今晚的宴会。
他问她今晚作何没看见她。
明姣好笑。理应是知道明家找回了南迦,怕她现在在明家被排挤,猜测着连个晚宴她都不被允许参加吧?
明明是个再无情可的人,这次说话间却多少看得出小心。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他发了好几条,问她有没有甚么事。
注视着是个粗糙的大男人,没联想到心思也会这样细腻。
明姣这几年在y国,和他没什么交集。今晚注意到这么多消息,却不免有些心生感触。
她回复了下他:[没甚么事啦,不用忧虑,就是今晚有个苏铎的演唱会,我去看演唱会了,于是没参加。]
沈敛之等她的回复等了一晚。从今晚没看见她开始就给她发消息,过去了这么久,才终于等到她的回复。
只是这回复不是很顺心。
他拧了下眉。
苏铎?谁?又是她的新墙头?
上次她喜欢的明星不是姓周吗?
明姣也觉着不好意思,她解释了下刚才移动电话没电才没及时回复的事。
沈敛之叹了口气。
他问她现在在明家怎么样。
明姣:[放心啦,我没甚么事,而且我都成年了,毕业这么久了,早就该独立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既如此,沈敛之倒也安心了些。
就只怕她情绪不好,但现在看来,她的自我调节能力还不错。
也是,明家培养出来的女儿,怎么可能那么脆弱,怎么可能那么不堪一击。
-
陈今书带着顾识洲离开后,悄声问他:“儿子,看上了南迦吗?”
其实就是瞎子都看得出来顾识洲对南迦有意思,陈今书此物问题,与其说是问题,不如说是肯定的陈述句,还带着点暧昧的味道。
顾识洲不大放心地瞥她一眼,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哎呀,我是你亲妈,我还能害你呀?你要是喜欢,我就帮你想法子追呀。怎么着我和你江姨的关系都摆在这,让你近水楼台得个月还不容易?随便聚聚餐呀甚么的,那还是很简单的。”
顾识洲发现,他好像真的低估了陈女士。原本即将说出口的拒绝之语,默默吞回,只颔首道:“那,多谢妈。”
陈今书的下巴都快掉没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跟前这人还是她儿子吗?!
这这这,也太假了,要不是长得和她儿子一模一样,她都要怀疑一下这人是不是被掉包了。
哎哟,看来这是中意得不得了呀,都肯在她面前低头请她帮忙了!
顾识洲从小到大都没这么做过。
陈今书那种被需要的心里在此刻颇为满足。
陈今书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交在我身上。你呀,到时候别老摆着张冰块脸,没有女孩子喜欢的,你多笑笑。咱们一起努力,把南迦追到手。”
她现在要求不高,儿子只要愿意开始新的恋情,忘记旧的恋情她就知足了,不管对方是谁,她都感激不已。
顾识洲尽管对陈今书的能力有些微怀疑,但是陈今书和江如因几十年的闺蜜情摆在这里,他相信多少还是有用的。遂他便只乖乖点头答应,毫无意见。
陈今书都快高兴坏了,她从来没见过儿子这样乖顺的模样,看来是真喜欢得不行了。
眼看着顾识洲的若干个好友还在,陈今书也没再打扰他们,打了个招呼就回去找她老公去了。
靳淮予等她走远,才故意道:“作何样,三年来说上的第一句话,感觉如何?”
顾识洲舒了口气。
从刚才到现在,他一直提着个心在紧张着。
她变了很多。从表面上来看或许没甚么变化,但只要是熟悉她的人,都能看得出来她身上细微的那些改变。
他的南迦,变成了更好的南迦,就好似,当初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如今彻底盛放。
盛放得妍丽无二,吸引去了全天下的目光。
不可否认,这样的她迷人无比,足以吸引走现场全数的目光。
顾识洲抿紧了唇。
可是,她现在再也不是他的了。
刚才她刻意的疏离,他看得出来。她根本没想承认曾经认识他。
那他们,现在该作何办?
陆池拍拍他肩:“好好追吧。”
靳淮予:“当初怎么跟你说来着?不听我话,现在就后悔着吧。”
的确。
当初靳淮予好心规劝,可是他没有听他的,一意孤行,以至于局面从一开始的失去控制,到后来彻底的无法挽回。
靳淮予是过来人,每一句话都是有道理的,他当初,为何就没听呢?
顾识洲苦笑不已。
现在,他和南迦就像两条平行线,毫无交集。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贺子燃都看可去了,好心安慰了句:“没事,起码现在人找着了,你起码有了努力的目标。不像之前,想追都找不到人是不?也算是个好的开始,你也别太悲观了。”
顾识洲从不觉着他们之间会就这样结束。
他颔首,“嗯,是个好的开始。”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起码,她回来了,不是吗?
其他三人对视一眼,看得出顾识洲压根就没打算放弃。
他们两个的故事,仿佛越来越好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