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双更合一 修罗场】

在他们所没有意识到的时候, 他们双方都在发生着变化。

无形中的，悄无声息的。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南迦看完画展，把事情处理好，就买了机票准备回国。

她收拾好行李的时候, 顾识洲刚起床。

他见她在收拾行李, 他有些着急, 由于他并不知道她的计划。

“你要走了吗？”他问。更多的是一点失落, 失落于她全部没有和他说。但没关系, 他早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这一切都是他有过想象的, 于是他倒也还可以平静地接受。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南迦不了解这么几眼的功夫他的心里已经经过了一番交战。她见他起来了, 问道：“我准备回国了，你……”

她在想该作何说，顾识洲见她还为难上了, 便道：“收好了吗？我送你去机场？”

南迦一听便了解他误会了, 她解释道：“顾识洲，你要不要收拾下东西，我……买了两张票。”

顾识洲微愣, 旋即反应过来, 道：“好, 那你等我下。”

他属实没想到她还给自己买了票，连梦都不敢这么做。她只要愿意和他说一声他都会觉着受宠若惊，更别提是买了票要和他一起回去这样的事情。

他的东西并不多，和来时一样，一名行李箱就能都装好，他回屋去快速收拾着。

南迦早已收拾好了，在客厅等他, 反正时间还早。

她只是忍不住联想到刚才的画面，他在误解她准备不声不响地独自转身离去的时候，他脸上乍现的失落。可他仍然没有一句质问，没有一声抱怨，只是迅速接受了这个事实，只问要不要送她去机场。他这个问题出来的时候，连她都忍不住愣了一下。

何至于此……呢？

他这样，留给她的只余下无尽的难过，只觉着，自己仿佛是愧对了一汪深情。

可明明不是的。

南迦叹了口气。

他什么时候才能从中出了来？这样她倒也不至于还会被他时不时出现的深情而搞得愧疚难当。

她不知不觉的就抠起了手中的东西，内心的纠缠尽显。

他但凡是生气地质问一声，她都不会这么难受。‘

这样子的他，眼里全都是她。又有谁能狠心去伤害一名满眼都是自己的人。

他收拾得转瞬间，来接他们的车也到了，他顺其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行李。

他看上去很欣喜，问：“甚么时候买的票？是一起的吗？”

“……嗯。”她很庆幸当时她买了一起的。她还真纠结过，要不要买两个航班，或者分开坐，但最终还是没有真的这么做。

也还好没有，不然现在还真不好答。

她一起买了机票其实没甚么特别的理由，人家住在自己家里，要走的话总得带上一起走，把他单独搁下留在她家里算怎么回事？但现在看他的样子，她仿佛是做了甚么很重大的好事一般。

顾识洲看上去心情颇好。

这一趟于他而言，来的真的不亏。

一起登机后，他们的座位果然是相邻的。

南迦看得出来他的欣喜。

她只是无声地移开眼，假装什么都没注意到。

等这次飞行结束，回到国内，他们这次短暂的交集就结束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南迦一上飞机就戴了眼罩休息，没有要和他说话的意思，他也不急，只是支着下巴静静地看着她。他脑海里思考了很多，这次回国意味着甚么他很清楚，短暂的相处就这样结束了，回国以后八成又是桥归桥路归路，他想见她一面都会很难。

可是这一次本来就是他强求来的，他早已知足。

回国后回到原来的节奏，他倒也是心甘情愿。

随着时间流逝，现在他仿佛已经不再是追求甚么，能陪在她旁边，他就觉着很好。

飞行时间并不短，南迦睡了一小会就睡不着了。她摘下眼罩，有些初醒的迷蒙。

顾识洲给她递了杯水。

动作很自然，像是老夫老妻一样，过着细水长流的日常生活，妻子醒过来，丈夫递上一杯温水。

南迦下意识接过，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

她把喝过的杯子放到旁边去，没有给他的意思。

等喝完了，她把杯子递回去。顾识洲刚要接过，她却突然收回手，窘迫道：“我忘了我喝过，我再给你叫一杯。”

果不其然是睡糊涂了，她这都是在做甚么……

顾识洲眸色微暗，收回了停在一半的手。

他哪里会介意？

南迦给他叫了杯水后，就拿了本书看。她早就准备好的，拿来消遣飞行时光的。

看着注视着，她余光扫到了他。他手上甚么也没有，那他刚刚都在做甚么？这么长时间，他都在……发呆？

她还有一本书，递给他：“要看书吗？”

顾识洲顿了顿，伸手接过，“好。”

说句不学无术的话，他不想看书，只想看她。

可是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罢了，起码这是她的书。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翻开打量了一下，想着看看她平时都在看甚么。看着看着，倒是也能看进去。

国内知名作家的书，很现实向，就是看多了容易伤感。

不知道她手里那本是不是也是如此。

他偏头去看，果然，她的眸子红红的。

顾识洲勾了下嘴角，给她递纸巾，“都是虚构的，别难过。”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南迦看过这位作者的采访，现实生活中可风趣了，可是刀都藏在书里了。

她接过纸巾，闷闷道：“多谢。”

她以前看过的，但是是很久以前了，这次随手带上，没联想到还是这么崩不住。

顾识洲也不看什么书了，注意力更是全都放在她身上了。

红着眸子的她，总会让他觉得很好欺负，也很容易想起某些时候。

说起来就有些遗憾。

那天晚上之后，她就规规矩矩的滴酒不沾了，也不让他亲近，像是那一夜从时空中蒸发，完全没有出现过一样，一到夜晚她就回屋睡觉，还不忘锁个门。

啧，他愣是一点亲近的机会都没有。

顾识洲还是觉得很遗憾。

从前随时想抱就抱的香香软软娇娇的女朋友，现在是抱不到了。

别说抱了，再过若干个小时，见都还不一定能见得到。

被他看多了，南迦有些不自在，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把他的头挪开，不让他看。

顾识洲垂下眸，被迫转走目光。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在上飞机前把航班号给了徐特助，让徐特助来接机，他另起一名话题，问：“待会你要回家吗？徐特助会来接，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不用……司越了解我今天回，说要来接。”在他面前提起另一名男人，明明他们现在都是单身，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但是南迦就是忍不住心虚，有一种出轨的错误认知感。

顾识洲在听到此物名字时，很明显的反应是抗拒的，他皱了下眉。

又是他。

这段时间，他蹦跶得还挺活跃的。

他从来都在找一个机会把司越当年做的事情告诉南迦，但是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他想了想，心中决定趁着这时候告诉她。

顾识洲说：“有件事情我觉得还是得和你说，是当年的一件事，如今看来算是往事了。迦迦，我不了解你会不会信，可是倘若你对我足够了解，我相信你会信的，我不至于造谣诽谤别人，也不屑于不择手段地去胡编乱造。”

南迦微愣，她合上了书，“什么？”

“我之前就想和你说，但是当时我们都不冷静，你见到我都会很抗拒排斥，于是我也不好开口。这次我们难得有机会静静地坐在一起，所以你听我说几句好么。”

“你说……”南迦慢慢抿紧了唇，她看着他逐渐严肃的脸色，不知不觉地早已端坐，只等着他说话。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我之前和你说过，让你离司越远一点，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原来是说司越的事情么？

南迦的记忆力很好，她自然是依稀记得的，不过她也没有把他此物话放在心上就是了。如今再度提起，她才注意到他说这个话，可能真不是信口拈来，或许，事出有因？

她轻轻笑了笑：“你说吧。”

她和司越有着重叠的童年回忆，相似的童年经历，于是在相处中就很容易亲近起来。更别提司越在这段目前尚算是友情的相处中那么主动地发起进攻，很积极地想把这“友情”的性质转化一下，他们想疏远都不可能。

南迦也没有做出决定，遂两人就这样相处着，距离也越来越近。

他和司越，算是情敌的。他说起司越，就很值得令人深思。可是也如他所说，她了解他的，她了解以他的为人，他不会为了抢人而去诋毁诽谤地说另一个男人如何如何，所以她倒也愿意一听。

顾识洲见她神色无异，好歹是没有生气，遂倒也放心地继续道：“三年前，顾家和倪家联姻的事情，其实不是那么顺其自然地发生，背后是有人精心预谋，并做了推手的。”

南迦没联想到会忽然听到这话，她脸上笑容忽顿，眼眸中现了认真，抿紧了唇注视着他。

他见她这样，便了解她是在意这个事的。虽不知她是在意司越还是还在在意联姻的事儿，但无论是哪一名，都不是他所希望的。他不希望她在意司越，更不愿意她心里关于联姻的心结还未解开。

他见状也没有停下，而是继续说。

“对，就是司越。顾家和司家是多年的死对头了，向来都相争，视对方为仇敌，于是给对方使绊子是常有的事情，后来司家这一辈只有一个不成器的长子嫡孙，在两家的争斗中，司家也落了下风。就在这时候司越被接回去了，他的天资远远胜于司家的长子，于是他成了继承人，在这之后，两家的争斗重新陷入白热化。”顾识洲把两家的渊源娓娓道来，在她面前，毫无遮掩地说出了两家的这么多过往，“我从来都在和他争，和他斗，明面上我的确是占了上风，但我没想到，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他在背后的小动作。司越在背后对顾家的资金链下了手，蓄谋已久，蛰伏其中，资金链从小问题慢慢累积成了大问题，就在这时候，他促成了老爷子和倪家的会谈，两家就此谈成联姻的事情，谈成之后，压力就下到了我这边。之后的事情你就都知道了，联姻的事情发生，你转身离去远走，我们俩分开，一别三年。”

他顿了顿，补充道：“可你一走了之，毫无音讯，这也不在他的意料之中，因为在你走后，他疯了一样的来找我，我们俩狠狠打了一架。也是因为这一架带出了些蛛丝马迹，我细细地往里查，才把他做的所有事情都查了个水落石出，不然可能至今还有一部分是蒙在鼓里的。”

南迦完全怔然。

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不难理解，他早已在用最好理解的方式把复杂的事情拆分开告诉她了，她了解。可是为什么，她就是不能理解呢？

作何会这样……

司越他……

“我不可否认当年的事情我有错，老爷子也有错，但那是我们俩的事情，我没想到其中会有外人在这插手。迦迦，我和倪家联姻的事情从一开始就是他精心筹划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们分手，这是他下的一盘好大的棋，我们所有人都被利用，且全部看不出来，你懂吗？

“如果没有他，顾家的资金不会出现问题，老爷子不会突然心生这个念头，不会下了狠手非要逼婚，我们之间也不会发生这么多事情了，他何尝不自私呢？他为了让我们分手，不择手段，用尽心机，在你回国后，几次三番地出现在你面前，若无其事的要和你在一起——所以，迦迦，你明白我说的让你离他远点的意思吗？”

顾识洲的声音并不急切，反而很温柔缓慢，娓娓道来，像是春雨一样流入心扉，极其容易听懂与接受。

但他说完后，南迦仍是不愿意去接受这个事实。

太荒唐了。

在他描述中的司越，和她所认识的司越，全部是两个人，她现在无法把这两个人重合成一名。

在他的描述中，司越是那样十恶不赦，做尽坏事。可是她所认识的司越，却又是阳光向上的一个大男孩，贴心细致，很会照顾人，和小时候那样东西黑黑瘦瘦不爱说话的男孩完全不一样了。

她……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司越了，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不是在梦中，为什么一切都那么玄幻而不可思议？

司越怎么会是这样的一名人呢？

绞尽脑汁，用尽心机，在背后下黑手，做尽坏事……